第二百七十八章民国26（1 / 2）

李茨跟着医疗队，一直向西南突围，在小鬼子的飞机扫射和机械化部队的追击下，九死一生才跳出包围圈。

等到了夏天大部队才到武汉。

战争一日比一日难，也一日比一日苦。

苦到李茨都忘记了吃到过的苦，因为她如果不是有点阿q精神，靠着欢欢那一句我们最终是胜利的，日日目睹这一切还没有希望很难不崩溃。

剩下的就是对这种场景的麻木。所谓的医院，早已名不副实。

祠堂正殿的神像蒙尘歪倒，下面密密麻麻躺满了伤员，呻吟和腐烂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药品？早就断了。最后一点磺胺粉留给最危重的伤员，也撑不过两天。

纱布反复清洗，纤维都洗得稀疏。

麻醉是奢侈的幻想，截肢、取弹片，全靠几个人死命按住。

李茨瘦得完全脱了形，军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窝深陷，皮肤被硝烟、血污和缺乏睡眠熬成一种枯槁的青灰色。

一年的历练，她做外科手术的手稳，准狠，她甚至很久都没跟欢欢说过话了。

没有那个精力，她和别人一样别说洗澡洗头了，她现在累的在哪里放松就在哪里躺着休息一会。

日军的进攻一天猛过一天。

炮火已经能落到祠堂外围。

不断有新的伤员被抬进来，大多伤势骇人。担架员自己也常常浑身是血，放下就跑。

守军的士气在钢铁和血肉的绝对消耗下，肉眼可见地萎靡，但总还有些人在死扛。

那天下午，凄厉的防空警报和远比以往密集猛烈的炮击声，地动山摇，祠堂的瓦片簌簌落下，尘土弥漫。

“鬼子总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来，只喊了一句就被紧接着落在近处的一发炮弹震得扑倒在地。

祠堂里瞬间大乱。能动的伤员挣扎着想起身，医护们惊慌失措。

李茨正在给一个腿部重伤的老兵做最后的包扎，炮击震得她手一偏，老兵闷哼一声。

“呆着别动！”她飞快地打完最后一个结。

抬头四顾，满眼是绝望和恐惧。

撤退？往哪里退？这么多重伤员，怎么走？

“医疗队！快！从后山小路转移！能动的伤员互相搀扶！”负责警卫的残兵排长冲进来，声嘶力竭。

李茨对着那些还能动的伤员怒骂道：“轻伤的跑远点，滚出去，我们跑不掉了，你们还可以跑，可以动！”

那些轻伤的伤员互相看了一眼，对着李茨鞠躬，几个医护人员也被李茨推了出去，把能走的都赶走。

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唯有鞠躬。

李茨看着他们撤离，在心里道歉道：对不起大家了，请原谅我，我撑不住了，想要做一个逃兵，剩下的你们要努力啊。

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活着看天命的人。

很快，后门方向也传来了枪声和惨叫声，显然已经被迂回包抄。

被合围了。

这个念头冰冷地划过李茨的脑海。

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有时间遗憾。

“欢欢，”她说了来这儿这么久以后和欢欢的第一句话，“看来，你的预言……我大概，看不到实现的那天了。”

欢欢想说什么，但最终它还是只叹了一口气。

李茨看着躺在这里的10来个伤号道：“兄弟们，鬼子合着包围我们，我们跑不掉了。要不要拼一把直接跟他们同归于尽？”

能说话的人积极的道：“听你的，李大夫你尽管上，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就是血赚。”

“列祖列宗在上，孩儿尽孝了。”

一群躺着动都不能动的人，在这时候反而看的很开：“李大夫，那边有炸弹和油桶，我们教你摆起来，我们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原地升天。”

嗯，要断好后，给他们撤离争取一点时间。至少别那么快追上他们。

李茨站起身，走向祠堂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之前转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杂物。

包括两箱从日军尸体上缴获本打算拆开研究但一直没空的97式手榴弹，还有几桶用来消毒和引火的煤油。

外面的枪声和日语的吼叫越来越近，很快听到皮靴踩踏瓦砾的声响。<

李茨将煤油桶的盖子拧松，推倒，让粘稠的液体汩汩流出，迅速在祠堂门口和主要通道蔓延开刺鼻的气味。

然后她抱起那两箱手榴弹，走到祠堂正中最粗的梁柱旁，将箱子打开，把手榴弹的保险销用一根细绳巧妙地串联起来，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脚踝上。

她坐在箱子旁，背靠着梁柱，从木盘里拿起那把用得最顺手、刃口已微微卷曲的手术刀，握在手里，等着人来。

祠堂腐朽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戴着屁帘帽、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狰狞的面孔出现在门口弥漫的尘土和煤油气中。

他们看到了满地的重伤员，看到了唯一一个端坐在正中、手里只拿着一把小刀的女人，随即发出猥琐而残忍的哄笑。

为首的一个军曹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大意地迈步进来，靴子踩在流淌的煤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