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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被炮灰掉的村姑28(1 / 1)

离开北京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

秦小草背着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手里攥着那张清华的学生证,登上了回家的列车。

秦家的人早就接到了电报。电报就两个字将归,后面是车次和大概日期。

肖莲花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让哥几个排着念了好几遍,才确信她那考上大学飞出去两年的小闺女真要回来了。

秦小树和秦小木自告奋勇去接。

兄弟俩蹲在车站对面的土坎上,眼巴巴望着尘土飞扬的公路尽头。

秦小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背着个旧包袱的瘦削身影。

“小草!”秦小海腾地站起来,使劲挥了挥手。

秦小草循声望来,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两个哥哥,秦小海和秦小湖完全长成了壮实的农家汉子模样,皮肤黝黑,骨架粗大,估摸着得有一米七多。

“五哥,六哥。”

秦小树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上前接过她肩上的包袱。

“走,先回家。有什么话,回家的路上再说。”

他利落地把包袱放到铺了稻草的板车上,又扶了秦小草一把,让她在板车边沿坐稳。

板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公社坑洼不平的土路。

墙上刷着新的、更刺眼的标语,有些门窗破损的店铺门口冷冷清清,偶尔看到一两个戴着红袖标、行色匆匆的人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秦小海和秦小湖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只闷头赶车。

一直走到山林边上,人烟稀少。秦小海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开口:“小草,这两年……外头乱得很。你那边还好吧?”

“学校早就停课了,”秦小草目光掠过路旁郁郁葱葱的林木,“同学们都散了,有的回家,有的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到处都是闹革命。咱们大队还好吧?”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秦有福是定海神针不假,可这种时候万一有福叔也被打倒了,换个旁人上来,未必有他那份威望和手腕能管住那些心思浮动的人。

一旦被卷进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秦小木接过话头:“大队里还行。有福叔明面上说不是大队长了,可他还是咱们族长呢。队里有几个半大小子,被外头的风吹得晕了头,也嚷嚷着要去闹革命,要破四旧……”

秦小草的心提了起来。

“结果被有福叔知道了,”秦小木继续道,“他挨个找了那几个小子的爹妈、爷奶,关起门来说了会话。那几个小子,每人回家都被结结实实收拾了两顿,听说竹条子都抽断了几根,趴在床上半个多月都下不来地。

打那以后,就再没人敢提这茬了。有福叔后来开会就说,咱们秦家湾,祖祖辈辈靠山吃饭,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地种好,把肚子填饱,别的事,少掺和。”

秦小草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还好,局面控制得不错。有福叔的威力依然在。

这就是大饥荒留下的威慑力。

在最艰难的那三年,秦有福硬是用近乎霸道的高压和想尽各种办法搜罗吃食的能耐,他在领导面前不惜尊严的下跪,跟泼妇一样撒泼,他顶着压力被扔菜叶子被批判被骂让秦家湾大队绝大部分人活了下来。

老一辈小一辈的除了刚出生的都佩服他感激他,所以说话管用。

“大队里,除了没了大队书记、队长这些名头,生产基本还照常。”秦小木补充道,“就是秋收的时候,隔壁几个大队才叫惨。听说……”

“闭嘴!”秦小树猛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前后山路,确定没外人,才瞪了弟弟一眼,“少说这些!心里有数就行!”

秦小草了然,没有再追问。

隔壁大队的情况,她大致能猜到。这在她预料之中。未来的十年,将是漫长而艰难的。

她要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努力让秦家湾大队,尽可能辐射到公社层面,维持基本的生产和运转,把有些东西挡在门外。

又爬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板车终于停在了半山腰上那处熟悉的院落前。

肖莲花早就站在院门口张望了,看到牛车,眼眶立刻就红了,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刚从车上下来的秦小草,上下打量,嘴里一叠声地问:“回来了?真回来了?没瘦吧?路上辛苦不?饿不饿?”

“妈,我回来了。不辛苦,不饿。”秦小草任由母亲拉着。

二哥和三哥都娶了媳妇,听秦小草的建议也被分了出去。

今天带媳妇一起过来帮忙和吃团圆饭。

一家子坐着说了说家里和队里的变化,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丁,山上的草药今年长得如何。

夜里躺在自己久违的带着阳光和干草气息的木板床上,欢欢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清晰可见的星河说:“还好,这里还勉强算是一片净土。”

“是啊,”秦小草的声音也带着感慨,“蛙声一片,炊烟袅袅,看起来还挺平静。有福叔的功劳太大了。要知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这里可都没直接饿死人!这简直是个奇迹。虽然靠山吃山,但能顶住外边的压力,能管住队里这么多人,自己还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人人心服口服不容易。”

“我考上之后看了族谱,秦家在这一片山里,已经快三百年了。”

“哟,还给你上族谱了?”欢欢惊奇道,“不过,现在这时候,这些东西不是四旧吗?还敢留着?”

“上了啊,我是女孩,本来按老规矩是不上的,但有福叔说我有出息,给全族争了光,破例给我添上了。”

大概属于族谱单开一页的程度。

秦小草回忆道,“有福叔在我去上学的时候连夜把祠堂里重要的牌位族谱用油布包好装进陶罐,在祠堂后院一个极隐蔽的地方挖深坑埋了,撒了草籽。祠堂大门一锁,对外就说年久失修成了荒院,里面除了烂木头就是老鼠,啥也没有。就算有人来查,也找不到东西。”

欢欢赞叹道:“果然是人老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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