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80年狗血故事里被调换的外孙19（1 / 1）

“亲家母，这十一年，你睡得着吗？”

顾建设这句没头没尾、却字字千钧的问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泼进了滚油锅。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才还充斥着杯盘轻响和刻意寒暄的饭桌，霎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被惊愕和茫然取代。

张桂花手里正夹着一块鱼肉，闻言，筷子一抖，那块鱼“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酱汁溅了几滴在袖口上。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先是震惊，随即闪过一丝巨大的恐慌，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覆盖，声音干涩发飘，尾音带着颤。“亲、亲家……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顾建设却没看她，而是转向小儿子，声音不容置疑：“顾俊，你把三个孩子都带去隔壁房间。把门带上。”

顾俊早就等着这一刻，闻言立刻起身，脸上的吊儿郎当全收了起来，换上一副不容拒绝的严肃：“小军，顾成，知知，走，跟我去隔壁玩，这边大人说点事儿。”三个孩子都还懵懂，顾成更是茫然地看着突然变脸的爷爷和三叔，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姥姥和爸妈。

压抑的气氛让他们不敢多问，被顾俊半推半拉地带离了餐桌，进了隔壁顾杰的卧室。顾俊“咔哒”一声，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桌上的大人们这才陆续回过神来。李洪和他媳妇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李芳和谢平安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李芬则是彻底懵了，看看公爹，又看看自己亲妈，心脏怦怦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

“爸……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芬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十一年……什么睡得着？”

顾建设没理会儿媳，锐利如刀的目光钉在张桂花脸上，一字一顿，砸得人心里发沉：“要我说得更清楚点吗？十一年前，孩子。顾成，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轰——！”李芬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她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爸！你胡说什么？！顾成……顾成当然是我和顾杰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怎么能……”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转向丈夫，“顾杰！你说句话啊！爸他是不是糊涂了？！”

顾杰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紧抿着嘴唇，腮帮子因为咬牙而微微鼓动。他看着妻子惊慌失措、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痛楚和愤怒交织着，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李芳也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不满和疑惑：“亲家公，您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顾成不就是你们顾家的孙子吗？从小在你们跟前长大，怎么能说这种伤人心的话？”

顾俊正好锁好门回来，听到这话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几步冲回桌边，指着李芳，又指向谢平安，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好好好！看来你们李家这是一家子都知情啊？！合起伙来把我们顾家当傻子耍了十几年是吧？！欺人太甚！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看看顾成的长相！再看看你们家谢知，看看谢平安！顾成到底像谁？！他是我大哥的儿子吗？！”

他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李芳和谢平安都愣住了。谢平安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房间，最后茫然地看向妻子李芳。

张桂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强撑着，声音却虚得厉害：“这……这都是一家人，长得有点相似……不是……不是正常的吗？外甥像舅，古话都这么说……”

“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顾建设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碗盏哐当作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桂花，眼神冷得像冰，“要我把证据摆到你们眼前吗？！顾杰是b型血！李芬也是b型血！你跟我说道说道，两个b型血的人，是怎么生出来顾成这个ab型血的？！”<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补充：“不信？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县医院，当场验！随便你们去哪家医院问，去查！看看b型血和b型血，能不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这一下连原本只是惊疑不定的李洪两口子，也彻底惊呆了。血型遗传的基本规律，稍微读过点书、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b型和b型，只能生出b型或o型的孩子，绝对不可能生出ab型！

谢平安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转向岳母张桂花，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成的血型……为什么会扯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杰这时才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他盯着谢平安声音嘶哑：“谢平安，你去照照镜子。把你下半边脸挡住，就看看眼睛和眉毛，再看看顾成的眼睛和眉毛。你就知道，为什么会扯上你了。”

谢平安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李芳也猛地看向丈夫，又看向外甥顾成，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不对！不对！”谢平安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猜想，“就算……就算顾成长得像我一点，那……那顾杰和李芬的孩子呢？！他们的亲生孩子去哪儿了？！”

顾俊立刻接话，语气充满了讽刺：“这就要问你的好岳母了！她为了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啊！”

多年的秘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这一连串的质问和确凿的证据面前，轰然崩塌。张桂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脸色灰败，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这……没有的事……亲家，你一定是搞错了……误会，肯定是误会……”

“误会你妈个屁的误会！”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的刘美兰再也按捺不住，积压了多日的怒火、心痛和对亲孙子遭遇的想象，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张桂花的鼻子，眼泪同时奔涌而出，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我连市里大医院的化验单都恨不得拍你脸上！b型血就是生不出ab型！铁板钉钉的事实！你还想狡辩？！难道你想说，是你小女儿李芬出轨了你大女婿谢平安，才生出了顾成这个野种吗？！”

这个可能性被刘美兰带着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吼出来，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李芬和谢平安身上。1983年的严打还没过去，“作风问题”、“通奸”是足以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的严重罪名，一旦坐实，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李芬整个人都傻了，巨大的恐惧和冤屈让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我没有！我没有！！！”她尖声哭喊出来，扑向顾杰，想抓住丈夫的胳膊，“顾杰！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顾成不是你的孩子！妈！妈！你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转向自己母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和不理解。

张桂花被女儿这凄厉的哭喊和众人刀子般的目光逼到了墙角。她没想到顾家竟然查了血型，更没想到他们会把事情联想到“通奸”这么可怕的方向。她原本的算盘，是利用孩子长得像母亲和外婆这一点蒙混过去，等孩子长大了，木已成舟，顾家就算有所怀疑，看在多年感情和“孙子”的份上，或许也就认了。可血型……她一个农村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哪里懂得这些！

她慌了，彻底慌了。看着小女儿濒临崩溃的样子，看着大女儿和大女婿震惊又恐慌的眼神，看着顾家人恨不得生吞了她的目光，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不……不是……没有出轨……是……是误会……孩子……孩子是……”

她“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味地重复“误会”，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误会？”顾建设看着眼前这闹剧般的一幕，心里最后一丝对可能存在的“误会”的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疲惫又冰冷地摆了摆手，对顾俊说：“老三，开车，去派出所报警。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警察。孩子到底是谁的，是换的还是偷情生个的，让他们来查个水落石出。”

“报警”两个字敲碎了张桂花最后一点侥幸。

“不能报警！不能报啊！！！”张桂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朝着顾建设跪了下来，涕泪横流，“亲家！亲家公！我求求你！不能报警啊！报了警，芬儿就完了！平安也完了顾成也完了，他们……他们都会没命的啊！”

在这个严打余威尚在、风纪问题动辄上纲上线的年代，一旦报警，牵扯出换子、甚至可能被扭曲成的“通奸”丑闻，后果不堪设想。张桂花此刻才真正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哀求：“别报警，就是一个误会，这真的是一个误会……我没有坏心啊！我就是……我就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