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民国7(1 / 2)
出了村口,就看到往市里方向去的驴车,她直接给了车夫双倍的车资,言简意赅:“清河镇,快点,赶时间。”
车夫见她给钱爽快,这个点去镇子上的人也少,双倍也不算亏,就多出点力气的事情,甩开鞭子,驴车嘚嘚地跑了起来。
来到镇上唐兰花第一时间径直去了“利通押”所在的暗巷附近,将那张抵押房田的“文书”和卖身的身契直接从门缝塞了进去。
她自己做不出来这种人贩子的事情,但对于这种卖孙卖妹的人。做个推手心安理得。
至于赌坊会不会去收账?
天降横财。
开赌坊的人要是有良心有底线,就不会开赌坊。
按照记忆和从做工小姐妹们闲谈中拼凑的信息,市里里最靠谱的银行就那么几家,必须要找牌子硬、根基深的大银行。
身上带着钱不是很安全,绕路混上了去市里的火车,还好路上有惊无险。
她先去了中国银行。大厅角落里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来办业务的多是些穿着体面的商人、官吏模样的人,手续颇为繁琐,盘问也细。<
稳妥,但不够灵活,不太适合她这种。
她转身离开,又找到了大陆银行。一个穿着半旧长衫、像是小店主模样的人,拿着一包银元进去,没多久就拿着存折出来了,过程似乎不算太复杂。
就是这里了。
她压低头巾,走了进去,柜员是个四十来岁、面相精明的男人,打量了她几眼,又仔细查验了她拿出的五根金条,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客气笑容。
“太太放心,存在我们大陆银行,最是稳妥。给您开个特种存金折子,金子的成色、重量、编号都会记清楚,您随时可以凭折子和印鉴来取,也可以按当日牌价兑成银元或本行钞票。”
柜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操作,并没有过多追问金条的来历。乱世之中,带着金银来存款的妇人,各有各的故事,不问是规矩。
唐兰花仔细看了存折上的记录,又让对方解释了印鉴的用法,确认无误后,将存折和印鉴分开收好。
剩下的五根金条,她如法炮制,去了隔着两条街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同样存了进去。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接下来,她在离银行区不远、相对热闹但又不算繁华的街区,找了个干净利落的中间人,租下了一个带小小天井的单间。
房子旧独门独户,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天地。她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的房租,拿到了钥匙。
她又去了书店,买了最近一个月的各种报纸。找了个僻静茶馆的角落,泡了杯最便宜的茶,快速翻阅起来。
她需要了解这个“民国十九年”的当下,到底在发生什么。战事推进到了哪里?物价如何?本地有什么新闻?哪些人、哪些势力是需要注意的?
铅字印着战报、物价飞涨的公告、名流八卦、还有各种光怪陆离的社会新闻,拼凑出一个动荡、饥饿、又畸形繁荣的时代侧影。
她看得很快,重点记下了一些地名、人名和可能有用的信息。
快速浏览完,她对民国十九年的局势有了个粗浅又血淋淋的认知。
这世道,果然是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天,李小草就多一分危险,少一分找到的希望。
怎么赎?硬抢肯定不行,她现在势单力薄。
唐兰花定了定神,决定还是按计划来,先礼后兵。能和平赎出来最好,若对方不讲理,再想别的法子。
卖身契上写的是民国十七年二月十五日,距离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
“立卖身契人李仁义,因家贫难以度日,情愿将胞妹李小草,卖与清河镇东街‘福昌绸缎庄’掌柜张守业为使女,得受身价大洋二十元。
自此以后,任凭买主管教驱使,生死不论,永不反悔。空口无凭,立此契为证。民国十七年二月十五日。立契人:李仁义(手印)。中保人:李二狗(手印)。”
清河镇东街,福昌绸缎庄,张守业。
还得回清河镇一趟。
听起来还算正经人家,不是什么胺臜地,希望一切顺利。
存完钱的第二天她又坐火车回了清河镇,等到她循着记忆和打听,站在清河镇的街口时,天彻底黑透了。
唐兰花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银元,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的客栈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面相和气的男人,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掌柜的,开间便宜的单人房,再来壶热水。”唐兰花压低嗓音。
“好嘞,客官。”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风尘仆仆的装扮,利落地登记,递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楼上左转第二间。热水一会儿让伙计送上去。”
唐兰花接过钥匙,站住一旁拘束的问道:“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人。咱们镇上东街,是不是有家‘福昌绸缎庄’,掌柜的姓张?”
掌柜打算盘的手顿了顿,重新抬眼打量她:“客人打听张掌柜?是谈生意,还是……”
唐兰花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适时露出愁苦和窘迫,带着点乡音:“不瞒掌柜的,是……是家里一点糟心事。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前两年……把我闺女给卖了。我最近才辗转拿到这张契纸,”
她作势要掏苦笑,“上头写的就是卖给了这位张掌柜家当使女。家里如今松快了些,我就想着,能不能……能不能把孩子赎回来。孩子还是呆在娘身边好啊。”
掌柜的闻言,神色缓和了不少,也叹了口气:“唉,造孽啊……张掌柜这人,在咱们镇上也算有头有脸,生意做得不错,为人还行,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刻薄下人的事。您家闺女要是真在他家,这两年应该不至于遭罪。”
又道:“不过客人,这种事……您最好明天白天,正正经经上门去问。带着契纸,好好说。张掌柜是个体面人,或许能通融。”
“多谢掌柜的提点。”唐兰花感激地点点头,“那您可知道,张掌柜家里,大概是个什么光景?使唤的人多吗?”
“他家就在铺子后头,是个两进的院子。家里有太太,一位姨娘,两个小子一个姑娘。使唤的人嘛,连上铺子里的伙计,总有那么七八个吧。
具体有没有新买的丫鬟,我这外人就不清楚了。”掌柜的见她是外地人,“这样,明儿一早我让我家那半大小子给您带个路,他知道张家在哪儿。有个半大孩子跟着,您说话也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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