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古代逃荒记事27(1 / 1)
没几日果然就被赵将军叫了过去。
中军帐里的气氛比往日沉重,赵建雄背对着门口,看着悬在壁上的舆图,肩背微微佝偻,听见李茨行礼才转过身来。
“皇城的圣旨到了。”他开门见山,“命我等抽调精锐,护送乐安公主北上,入北周和亲。”
这件事终于定下来了,却没想到调令来得如此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她抬眼看去见赵将军眼窝深陷,短短几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李茨听张知行他们闲聊的时候,隐约听到过赵将军的家事。他膝下三子皆战死沙场,只余一个年幼的孙子养在国都。
一个女儿早年入宫,封了贵妃,却至今无子。这也算不得什么泼天富贵,却不知道为什么,赵将军的女儿卷入了如今王子们的储位之争里。
女儿在宫中如履薄冰,孙子在宫外成了牵制的质子。这次护送公主和亲不知掺了多少方的算计与交换。
“此番差事……”赵建雄顿了顿,那些客套的勉励话终究没说出口,“……进去容易,回来难。你……多注意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待此事了结,若能平安归来,你头上这个‘副’字,也该去掉了。”
李茨立刻抱拳:“末将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
赵将军这是在提前支付酬劳,若他此行真有不测,李茨活了下来,希望李茨看在今日提携和未来前程的份上,对他孙子能看顾一二。
若是活不下来,那大家都死了,这种事情也不算什么承诺和酬劳。
赵将军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这样的话,赵将军这次应该护送完公主就会直接回国都,大概率会把他的孙子换出来。
走出营帐,李茨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赵将军这番毫不避嫌的召见和谈话,把她牢牢打上了“赵氏嫡系”的标签。
可她也没办法选择:权力的游戏,不上桌是直接死,上了桌,死法花样百出下还能博条生路。
最终公布的护卫编制里,李茨捞到了一个侦察分队指挥官的职务。
说得好听是“先锋”,说得直白点就是“炮灰”。
带着百余精干,提前半日到一日路程,探查道路、水源、营地,顺便“清理”掉可能出现的小股匪患,基本就是给后面的大队人马踩地雷兼清道夫。
等到那位乐安公主庞大的送亲队伍从金陵抵达淮南前线是一个月之后。
开拔那日,场面堪称“壮观”。旌旗仪仗连绵数里,嫁妆车辆一眼望不到头,宫女宦官步履匆匆,护军甲胄鲜明。
作为先锋,李茨在前面探路。
她自从当年强渡淮水之后,这是第一次正式踏上淮西的土地。眼前的景象和她记忆里或想象中的“故土”是天壤之别。
赤地千里,饿殍载道,田野荒芜,村落废墟,人烟稀少得可怕。
官道旁边时不时就能看见横七竖八倒卧的尸骸,因为没人善后,一片白花花的腐烂的尸体身上爬满苍蝇和蛆虫。
偶尔遇到的一个活人也是行色匆匆,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眼里全都是绝望。易子而食在这里估计也不是传闻。
等路过城镇还能看到有拉着牛车担子担子的老汉,拉的居然是一些断裂的刀枪和破旧的皮甲,遮遮掩掩的用稻草虚虚盖着,看到他们立马躲了起来。
“那些刀枪皮甲……”李二八凑过来,有点不忍心,代入一下自己有点唇亡齿寒。
“嗯。”李茨应了一声,没多说。
这些刀枪和皮甲不用说肯定是扒的战死的人的衣服,极端点有些甚至因为抢不到刚死的人就会把埋了的人再挖出来,摸尸这种事情在这边早就没想过什么体面什么人性了。
北周胡人在心里惦念着中原的繁华,想着中原的土地和各种金银珠宝美人,对百姓毫无治下之术,一味的征兵敛财。
乱世人不如狗。
“还好我们当初当机立断跑的快啊。”看着这个景象,欢欢不由得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几年跟着李茨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她总算对尸体和血腥没那么恐惧了。
“历史书写的明明白白,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李茨驱马往前。
队伍浩浩荡荡的走了好几天,终于快到目的地了,只要穿过这处险要山地。
这地方的关口就建在两山夹峙的狭窄通道之间,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茨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心头警铃大作。
“搜山,两侧山岭仔细探查,注意一切异常。”她下令。
李二八如今已是她最得力的臂助,见她神色凝重,二话不说,立刻点了两队最机警的老兵,分头向两侧山坡摸去。
不一会探路的人陆续返回,回报皆是:“头儿,附近很安静,没见断树拦路,也没发现大量新鲜脚印或马蹄印。”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这地方,简直像是为打劫量身定做的舞台,剧本都写好了,台上还能空无一人?
李茨不信那些被豪强土匪能对眼前这支移动的“金山银山”无动于衷。
她调转马头,对围拢过来的部下们说道:“都说好了要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出来,再囫囵个带回去。这地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都给我把眼珠子瞪圆了,耳朵竖起来!李二八,再多带人去探,范围扩大,不能让人在这里把我们包了饺子。”
这一大批的钱财再加想要破坏和谈的人,护送公主和亲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李茨不相信这路上的豪强土匪不心动。
换一句话说她的运气要是好一点,当初附身的尸体是个有身份的,在这乱世她自己就扯起大旗来自立为王。
遇到这种事情,她立马就干,一票下来人马钱粮立马肥得流油。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赵将军听完她的顾虑,眉头紧锁,点了点头,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穿着青色文官袍服、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便嗤笑出声,带着股浓重的书卷酸气和不以为然:
“赵将军,李副使是否过于谨慎了?我大军五千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何等威势!区区山野毛贼,岂有胆量前来捋虎须?不过是自己吓自己,徒乱军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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