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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古代逃荒记事24(1 / 1)

驻防的日子冗长。

和约在谈,但明文未下,双方都心知肚明,各种战争还是日日都在发生,双方都在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自从赵将军发现李茨不仅识字,有时候说的一些见解也颇有些不同寻常后,便对她更添几分倚重。处理军务、与地方官吏协调、乃至规划营垒修缮时,不时会叫她到中军帐,问上一两句。

李茨谨守着分寸,根据自己前世模糊记忆里的两宋边防策略和五代乱世的特征,结合眼前实际,给出一些“拾遗补缺”式的建议。

话说的点到为止,她也不敢保证她给出的建议就是有效的,所以都只是建议,决定权在上峰。

能帮这一方土地上的军民稍微安稳一分心思就算没白费。

随着赵将军的倚重,她的应酬越来越多,同僚间的宴饮、被拉去参加某些“雅集”,这些场合都极大地增加了她身份暴露的风险。

必须尽快立功,必须尽快转去地方。

于是在边境摩擦和奉命清剿小股渗透敌军的战斗中,李茨变成了一个让敌我双方都侧目的“杀神”。

这个世道最底层的逻辑: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你不够狠,死的就是你和你身后的兵。

只要不滥杀无辜,不屠戮平民,她挥刀时便毫无心理负担。

每逢杀敌她总是身先士卒。多亏这些年为了掩盖身份日复一日的科学锻炼,她的力气和杀人的技术一日比一日精进。

她夺旗杀人,专挑那种身家厚的,手下的几个心腹机灵,油水给的足,都有了默契。

至于战场搜刮的那些东西,她向来胆子大,能截留的都截留了,这个时候也没人细究。所以她现在的身家,估计比一般的副兵马使多的多。

遭遇战中,对方三名敌兵持矛刺来,她侧身让过锋芒,刀背猛磕矛杆,震得对方虎口开裂的瞬间,刀锋顺势抹过,三颗头颅几乎不分先后地滚落,喷涌的血柱窜起老高。

那景象,连她身后跟随冲锋的老兵都看得脸色一白。

近身搏杀把刀往人肩膀上一敲,离得近都能听到骨碎的声音。敌人惨叫着萎顿下去,眼中只剩下骇然。

新兵看着一马当先的头,没被敌人吓到,倒是被自家头的杀人手法吓到了。闭着眼睛想起李茨教的三三制战术,配合着往前冲。

训练的时候看不出太多,等真正到了战场之上,才知道这套战术的好用。

那也是,这套战术让华夏一代人打了几代人的仗,打的周边的国家都肝胆俱裂,这可是经过了验证的。

“真他娘的是个……疯子!”不远处,同为副兵马使的张知行一刀砍翻一个敌兵,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冲自己手下怒吼:“都看见没有!再磨蹭,人头和功劳都让李疯子抢光了!”

他麾下的卢浩等人喘着粗气。

她硬生生的以一队之力将对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敌军士兵看到她那一身浴血、刀锋所指必有亡魂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开始胆怯畏战步步后退。

对面带队的一名敌将又惊又怒,连砍了三名退缩的士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这一场边境摩擦演变成的激烈冲突,从清晨持续到日头西斜。当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时,残阳如血,断肢残躯,破损的旗帜,无主的战马哀鸣。

李茨拄着刀,略略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开始下令打扫战场。

新兵们大多瘫坐在血泊里,有的直接趴在同伴尸体旁呕吐,脸色惨白如纸。

“都站起来!”李茨示意队副李二八去驱赶,“活着的,都给我动起来!去捡盔甲,收兵器!手慢的,连口汤都喝不上!”

李二八连踢带骂:“号什么丧!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今天你运气好没躺下,明天呢?没甲没好刀,你拿什么保命?想想你爹娘,想想等你捎钱回去的婆娘娃儿!不想他们饿死,就起来干活!”

很多贫民出身的新兵都没有完整的装备,上头发的也少,这是难得的光明正大的补充的机会。

“啊啊啊啊”。一个新兵不期然的翻到了熟悉的脸,突然的崩溃大哭。

李二八冲过去,一脚将他踹倒:“闭嘴!再号丧老子抽死你!快点去割首级!记军功!这脑袋你现在不割,信不信转眼就被人抢了?谁还嫌军功多烫手?”

现实冰冷而残酷。

说要和谈之前,军队里大多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油子,新兵补充上来,也往往抱着必死之心。

大规模战事暂停后一些想来“镀金”捞资历的世家子弟、一些想为子弟谋个出身的地方豪强、乃至一些单纯想混口粮的流民,都涌了进来想捞最后一波油水。

新兵质量参差不齐,战斗意志和承受能力远不能和老兵相比。

清点完毕,李茨这一队二百余人,阵亡二十多个,都是新兵。相比其他几个队伍,这点子不算什么。

一身是血还没来得及清洗,赵将军的亲兵又到了,传令让她即刻去中军大帐。

李茨匆匆用布巾擦了把脸,赶到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除了赵将军,还坐着四五位品级更高的将领,气氛有些凝滞。

“末将李茨,拜见大将军,诸位将军。”她抱拳行礼,声音平稳。

赵建雄抬手:“起来吧。”语气倒是和缓。

她刚直起身,便感觉到数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审视,甚至是一丝轻蔑。

“你就是李茨?”一个面皮黑红、身材魁梧的将领瓮声开口,“嘴上没毛,看着也没三两人重,赵兄,这就是你近来常夸的‘少年英杰’?此番斩获,别是下面人让功,或是运气使然吧?”

赵建雄眉头一皱:“陈将军,岂可单以貌取人?李副使临阵之勇,麾下战绩,皆有目共睹。今日召诸位前来,正是议一议此番边境冲突中各部的表现,以及……相应的赏罚。”

李茨垂手立在下方,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雪亮。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外部压力稍减,内部争权夺利、划分地盘、安插亲信的戏码就迫不及待地上演了。自己这点战功和赵将军的赏识,不过成了两派角力中的一个由头,一颗试探的棋子。

历史是发展的,而人性却永远是相似的。

陈将军一系的人开始鸡蛋里挑骨头,质疑李茨部斩获的首级数量是否真实,指责其战术冒进导致新兵伤亡偏高,甚至隐约暗示赵建雄用人唯亲。

赵建雄及其支持者则据理力争,列举李茨部在战斗中对整个战局的贡献,强调其战术有效降低了整体伤亡,并拿出粗略的战绩记录佐证。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的不是她李茨该得多少赏赐,而是背后的派系脸面、资源分配和在主将心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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