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9(1 / 1)
乌头的发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饭菜的酸辣味和劣质红薯酒的冲劲还在喉咙里打转,就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嘶……今天这菜也太辣了,放了多少辣椒?我这嘴巴……咋麻酥酥的,没知觉了似的。”一个黑脸汉子咂巴着嘴,灌了一大口酒想压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
“可不是,我这心口也有点闷,慌慌的。”旁边的人附和着,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抱怨,夹杂男人催促赶紧落土的吆喝声里,没人在意。都以为是酒烈菜辣,加上闻久了尸臭,有点犯恶心。
直到快散席时,坐在王有财旁边那个帮着操持席面的老婶子,突然喉咙里“嗬”地一声怪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骇人的紫绀色。
她想喊,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流声。
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骨头的木头,直挺挺地从长凳上滑下去,重重摔在泥地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角冒出白沫。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哐当!”“噗通!”几乎就在下一秒,席间好几个原本还在吆喝着“再来一碗”的男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扔了碗筷,脸色骤变。
有人死死捂住胸口,额上青筋暴起,满脸痛苦;有人则蜷起身子,抱住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有人“哇”地一声,弓着腰就开始剧烈呕吐起来,刚吃下去的酒菜混着酸水和胆汁,喷了一地。
“啊——!”
“老天爷!这是咋了?!”
“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坐着吃饭的人,眨眼间倒了一半。剩下的人惊骇地跳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有人想去扶地上抽搐的人,手刚碰到,自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麻;
有人吓得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更多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嘴里胡乱喊着:“煞气!是老太太的煞气冲了!”
“完了完了,老太太舍不得走,要带人下去啊!”
“快跑!快离开这儿!”
村长年纪大,吃得慢,酒也喝得少,此刻还算能勉强站着,但脸色灰败捂着肚子,强撑着喊道:“别慌!别自己吓自己!快,快把人抬到通风地方!拿水来!灌清水!抠嗓子眼!”
可他话音刚落,两个想去抬那老婶子的壮年村民,刚弯下腰,自己就晃了两晃,“噗通”、“噗通”栽倒在地,也开始抽搐起来。
去拿水的人踉踉跄跄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自己先灌了一口想压压惊。却也随即倒了下来。
李茨的视线盯着王有财,他是最早倒下的几个之一,大约是酒喝得最猛,菜也吃得最多。他脸朝下,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手臂还保持着向前抓挠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旁边是他带来的那个同伙王成才,此刻正蜷成一团,像只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间歇性地抽动一下。<
村长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但声音已经弱了下去,他自己也扶住了凳子,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水……快拿干净的水……井水……”他挣扎着说,话没说完,身子一软,顺着滑了下去,眼睛开始翻白。
李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水缸里的水……她倒过农药。
失策了,早知道,该留一点,或者该多找几个农药瓶子,在井里涮一涮……。
喝酒多、吃得快的男人,发作得最迅猛,此刻已经基本没了声息。
那些帮忙的妇女,吃得慢些,症状稍轻,但也一个个面色青白,捂着肚子或胸口,痛苦地呕吐、呻吟,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勉强扶着墙或桌子,眼神涣散。
空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李茨挣扎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对离她最近、正伏在墙角呕吐的一个婶子说:“婶……婶子,你、你怎么样?我……我去厨房把水提出来,给大家喝点水……”
那婶子已经吐得脱了力,勉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涣散,根本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干呕。
李茨又扔了一颗乌头晶在水桶里面。
在农村这种地方解毒也好不舒服也好,治疗的土方子,不就是灌清水、绿豆水和抠喉咙吗?
水一提过来,慌乱到极致的人,哪怕觉得水有点怪味,在嘴里一片麻木、满是呕吐物酸腐气的时候,哪还能分辨得清楚?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还能动的人,舀起缸里、桶里剩下的水,不管不顾地往自己和倒地的人嘴里灌。
一点点的差异,在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被无限地缩小、忽略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院子里,堂屋里,刚才还喧闹着吃饭喝酒的20来个人此刻都倒下了。横七竖八,姿态各异。
李茨觉得浓烈的尸臭味,都都被这股新生的、更尖锐的死亡气息压下去了一些。
她走到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地躯体,最后落在了王有财和王成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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