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1(1 / 2)
李茨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一只温热的带着熟悉味道的手掌从她的脸上移开。
鉴于原身刚刚的窒息感,李茨并不敢立马睁开眼睛。
她憋着气,一点呼吸和动静都不敢有,等刚刚那只手掌的主人离开。
一边在脑子里翻着小女孩的记忆。
原主最深刻的记忆居然是刚刚窒息时候的感受,她居然是感觉到了幸福。
最开始是一种温暖的麻木从四肢末梢爬上来,包裹住那些经年的隐痛,被打的耻辱、爱而未得的饥渴、永无止境的疲惫。
它们被那温柔的手掌逐一拭去。最后几秒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羽毛。没有走马灯,没有闪回。只有一种巨大的、绝对的安宁,比她想象里的任何时候都更诱人。
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弱。最后一丝思绪,是庆幸——她终于愿意抱她了。
她既是开始也是终结,也是唯一的、笨拙的救赎。
原主的一生很是短暂。
她今年12岁,却干了八年的活。
在她的印象里,她的生活是干不尽的活,挨不完的打,吃不饱的饿。受不住的冷。还有无休止的谩骂和骚扰。
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甜,就是去看她的妈妈,妈妈大部分的时间不理她,或者赶她走,但是有时候会温柔的教她写字,跟她说话。
为了这一点点的甜,她宁愿饿肚子从自己的嘴里省半块红薯,一个土豆带给妈妈,妈妈叫她自己吃,她就掰一块和妈妈你一口我一口。
今天的她看着阿大像往常一样带着村里的一个叔叔进了妈妈住的地窖,还把她给扔了出去。
那个叔叔还叫阿大小心一点,要不留下来一起,他不介意。
她阿大说不行,她妈妈会发疯。
她心里很是惶恐不安,但是她也不敢再回地窖,挨打真的太疼了。
她就在地窖外面的树后面躲着。
看到他阿大和叔叔整理好衣服从地窖出来,她立马溜进去看她妈妈。
却看到妈妈跟破抹布一样躺在地窖的板子上,头发盖住脸,身上有着各种淤青。
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喊了一句:“妈妈。”
妈妈才像有了一点精神看着她,然后一直哭一直说:“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等她走过去抱住她,妈妈破天荒的把她抱在了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口鼻,慢慢的她就没了气息。
她其实想对她说的:妈妈,不用捂那么紧,我不会挣扎的。
看到这里李茨猛地睁开眼,不好,要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她赶紧爬起来,就看到原主的妈妈已经从木板上倒在了地上,手里是她拜托原主给她的碎玻璃片,血已经流满了一地。<
那是小女孩前些天在厨房偷拿的,原本她只是想用来割开绑着妈妈的绳子,但还没来得及用上。
李茨冲过去,本能地撕开自己身上破布袖子,想要堵住那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
可那伤口太深、太长,从左手腕割到了骨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决心划下去的。
鲜红色的血液随心跳一股股喷涌而出,又快又急,在地面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按住!用力按住!”
她把所能想到的现有的能止血的都想了一遍。
可没有用,她割的时候太用力了,几乎切断了所有能切断的东西。
温热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从布条的边缘不断涌出来,固执地、坚决地流淌。
地窖里很安静,那些血很快漫延开来,浸湿了李茨的膝盖,染红了周围散落的稻草,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暗红色的溪流。
它们流得那么从容,仿佛早就规划好了路径,要在这阴暗的空间里画出一幅触目惊心的图画。
母亲好像在最后的意识里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很快没了动静。
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地窖顶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木梁,瞳孔里最后一点光渐渐消散。
“她没救了,茨茨。”欢欢的声音很轻,“颈动脉或许还有机会,但这种尺动脉和桡动脉同时断裂的深度割伤……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都很难存活,何况在这里。她已经……”
“我知道,我知道。”李茨没有停手,仍然死死按着那个已经不再涌出新鲜血液的伤口。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已经流走的生命按回这具身体里,“我只是想努力一下,试一试。我只是觉得也许呢?也许还会有奇迹呢?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泪水早就布满了整个脸庞。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
“别哭了别哭了,”欢欢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对于她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不用再挨打,不用再被关在这里,不用再被……
至少她走的时候,是抱着希望的。她和她女儿是一起走的。”
“解脱?”李茨重复这个词,“这算什么解脱?”
她松开手,那截手臂无力地垂到地上。
地窖里弥漫着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伤口慢慢的不再流血,能流的都已经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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