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50年代要被处置的女儿14(1 / 2)
军区招待所是栋灰砖楼,木五角星的红漆晒成了粉色。
何国栋没带唐招娣去自己家。他让值班的王干事开了一楼的单间。“老家来的,先安顿。”
唐招娣站在屋子中央,脚上的布鞋破了个口,大脚趾抵着边。王干事端来一碗面,浮着油花,有个荷包蛋。
“吃。”何国栋在椅子上坐下。
唐招娣盯着碗,喉咙动了动。她先小心地把荷包蛋拨到一边,然后吃面。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最后,碗里只剩那个蛋。
她抬头看何国栋——他正望着窗外——才用筷子夹起,整个塞进嘴里。两腮鼓起来,慢慢嚼。
何国栋看着玻璃上的倒影。他想起新兵连那些从饥荒年景里来的兵,第一顿饱饭也是这么吃的:不是享受,是往身体里装东西。
碗空了,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亮得能照人。她用袖子抹嘴,袖口硬邦邦的。
“说吧。”何国栋按灭烟,“怎么来的。”
唐招娣眼睛盯着自己的手。“从安宁村走到县里。在汽车站,瞅准一个带娃的婶子,跟在她后头混上了去省城的大巴。在火车站也是跟着抱孩子的人,从人缝里挤上了车。查票时,蹲在椅子底下。后来有个穿旧军装的老爷爷,看了我几眼,对查票的说,‘这是我孙女,票在我这儿’。”
她顿了顿,声音平直,“没买票。”
何国栋接过。“你怎么知道到这找?”
“我识字,扫盲的课我去听了,学的不错。所以我奶奶他们藏的信我其实都认识。”她顿了顿,“我不止有他的这一封信,他近几年写回家的信我都拿到了。”
????!!!!
何国栋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何政委震惊了,不愧是能一路蹭车混到军区的人,这个脑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看着他:“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拿到这些信的?”
何政委这下好奇心是真的起来了,“你说说看。”
“说起来会觉得我心狠,不过我和我娘也是真的被逼的活不下去了”,她抬起眼,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把唐解放寄信回来后发生的事情为了五万块钱,三个月口粮的据理力争,包括为了拿到信把镰刀架在爷爷脖子上说了一遍。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也是真的逼急了,娘不改嫁活不下去,我不来部队也活不下去,事情就是这样。”
何国栋又点了支烟。
“你爹的信,”他抖开纸,扫过那些部队扫盲班出来的字,“他说让你爷奶‘妥善安置’你娘。”
唐招娣眨了眨眼,很长的一下。“政委,我说了我上过扫盲班,而且学的很不错。所以您这种把戏就别拿来说了。”
“你爹可能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歪头问,“安置和处置的区别我还是知道的,您想劝我说这是政策?”
“他可能……有难处。”何国栋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空洞。
“他有啥难处?”唐招娣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和她说出的话截然相反,“是革命工作太难,还是那个有文化的阿姨太好看?”
何国栋被噎了一下。
“我不介意他们两个离婚的,我爹觉得我娘耽误他过好日子。”
“我觉得我爹耽误我娘,她从17岁困在唐家八年,当牛做马赡养老人,带大了小叔子小姑子自己的孩子,自己没过一天好日子。”<
“我不怨恨他说离婚,我说了,我来就想问问,他在前线流血是为了革命,是为了他自己。”
“我娘在后头在唐家流血流泪是为了唐家,没有她的付出,唐解放能这么放心的一走八年吗?
“结果到头来结果呢他去革命,转头就要革我娘和我的命!”
“我替她不甘心。”
何国栋一时说不出话。
他发现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这个孩子面前,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你先歇着。”他站起身。
调查的事情其实顺利。去安宁村的干事带回按了手印的证言。情况和孩子说的大差不差。
苏氏已经改嫁了,唐招娣也是用镰刀架在她爷爷脖子上拿到的信。陈红星也肯定了信是他带过去的。
干事面露难色:“政委,这……清官难断家务事。至于包办婚姻……唐营长本人也是受害者嘛。”
何国栋没说话,指尖敲着那几页纸。
和唐解放的谈话在政治处小会议室。唐解放军装笔挺,风纪扣严实。
“政委!”他敬礼,坐下,双手平放膝上。
“你和文工团林丹丹,在谈对象?”
唐解放的瞳孔缩了一下。
沉默两秒,他调整坐姿:“政委,我和林丹丹同志是在学习和工作中建立的友谊。她是高中生有文化,能帮助我提高。我们彼此欣赏,但绝对遵守纪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瞒您说,我和苏氏是父母包办,没有共同语言。她大字不识,一年见不了几天,不像夫妻。离婚是双方协商,也符合《婚姻法》提倡的自由精神。我认为,追求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是我的合法权利,也是对双方负责。”
何国栋静静听着。能当上营长的人,不蠢。这逻辑在他的世界里,是通的。
“唐解放同志,”何国栋缓缓说,“你十七岁参军,打过鬼子,负过伤,立过功。组织信任你。”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