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70年代被亲妈坑死的小可怜6(1 / 2)
第二天早上病房门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多。打头的是昨天给李茨检查的刘医生,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五十来岁、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灰色列宁装的女干部,表情严肃;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的男同志,看着像是办事员;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刘医生先进来,走到床边:“李澄,感觉怎么样?”
李茨点点头,声音还是哑的:“好点了,谢谢医生。”
“这两位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和李干事,”刘医生侧身介绍,“这位是你们家那片居委会的赵主任,他们听说你的事,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李茨心里有数了。街道、居委会、医院,三方都到了,这是要“调解”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直,那个穿列宁装的女干部——王主任上前一步,按住她:“别动,躺着说就行。”<
王主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李茨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转头对刘医生说:“刘医生,这孩子的情况,你给我们交个底。”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中度有机磷农药中毒,虽然抢救及时,但对胃、肝、神经都有不可逆的损伤。她现在只能吃流食,稍微硬一点就会胃疼呕吐。另外,营养不良严重。需要长期调养,至少三年内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向李茨:“孩子,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茨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旁边的李干事开口了,语气比较温和:“李澄同志,你别怕,街道和居委会就是来了解情况,帮你解决问题的。你把事实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李茨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她看看王主任,又看看赵主任,最后目光落在刘医生身上,小声问:“医生叔叔,我……我要是说了,会给我妈惹麻烦吗?”
刘医生心里一酸,这孩子,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妈。
“你说实话就行。”王主任道,“是非对错,组织会判断。”
李茨挑重点说:继姐周燕要下乡,家里不舍得,妈妈逼她代替下乡;她不愿意,妈妈就灌她农药;她从小做家务、捡破烂,吃不饱穿不暖。
等她说完,王主任沉默了。旁边的赵主任先开口,语气有些为难:“这个……冯新同志我们也是了解的,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没想到……但话说回来,家庭矛盾嘛,都是内部问题,还是要以调解为主。李澄啊,你妈妈也是一时糊涂,你看……”
“一时糊涂?”李茨打断他,声音虚弱而颤抖,“赵主任,如果今天躺在医院的是你被人灌了农药差点死了,你会说灌药的人是一时糊涂吗?”
赵主任被噎住了。
“这不是家庭矛盾。”李茨盯着他,一字一句,“这是谋杀未遂。”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看向李茨:“孩子,你的诉求是什么?说出来,街道能帮你解决的,一定解决。”
李茨知道,关键时候到了。
她撑着手坐直了,尽管这个动作让她胃部又是一阵抽痛,但她忍住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清晰地说:
“第一,我要和冯新,和周家,断绝关系。”
赵主任倒抽一口凉气:“这、血缘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
“她都能送我去死了,为什么不能断?”李茨,“难道要等我下次你们替我收尸的时候才能断吗?要不赵主任你负责,我们签个保证书,下次只要周家或者冯新对我有一点点的打骂,就赵主任全权负责,我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得枪毙。”
王主任皱眉:“孩子,这话说重了。”
“重吗?”李茨看着她道,“王主任,我今天能活着躺在这儿说话,是我命大。下次呢?下次她再逼我替周燕做什么事,我不肯,是不是就直接砍我的头,拿刀捅我才算不重?”
她顿了顿:“赵主任能保证?还是你王主任能保证?要不我们叫上公安一起和革委一起吧,毕竟我才十五岁,我想活。”
刘医生忍不住开口:“王主任,从医学角度,这孩子继续待在那个环境,心理和生理都会出大问题。她现在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迹象,再见施害者,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反应。”
“第二,”李茨继续说,“我要赔偿。”
赵主任又想说话,被王主任抬手制止了。
“我爸爸留下的存款、工作,都被冯新拿走了,贴给了周家。这些年我捡破烂的钱,也都交给了她。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请街道帮我核算,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李茨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被听清,“另外,这次住院的费用,后续的营养费、医药费,都得他们出。”
李干事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第三,”李茨看向王主任,“我不下乡。”
这次王主任皱眉了:“李澄,上山下乡是国家政策,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年都要响应号召。这个……街道不能开特例。”
“我知道是政策,”李茨说,“但政策也没说,一个刚被灌了农药、胃和肝都坏了、体重只有七十斤的人,必须下乡吧?再说了,我连姓都没改,我年纪都不到我要下什么乡?怎么看我也不符合政策吧?谁替我报名谁就是害人。”
她看向刘医生:“医生叔叔,您刚才说,我至少三年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对吗?”
刘医生点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下乡劳动,就是正常上学都勉强。”
李茨又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我不是逃避下乡。我支持政策,要是我符合政策,等我身体养好了,街道什么时候需要我下去,我绝无二话。但现在,我下去就是送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是说,街道觉得,我这样的病秧子下去,能建设农村?而不是给贫下中农添麻烦?”
王主任的脸色缓和了些。她沉吟片刻,说:“这些情况我会去核实的。”
“那能断亲和赔偿吗?另外能帮我联系一下我乡下的爷爷奶奶和大伯他们吗?我妈她不愿意给我联系方式,我很多年没联系过了。”李茨说。
“那断亲之后你住哪儿?”赵主任问,“总不能一直住医院。”
“我自己找地方住。”李茨说,“我爸爸虽然不在了,但我爷爷奶奶、大伯还在乡下。我可以回老家。或者直接租房住,我可以付房租。”
王主任摇头:“租房不太可能,你没有工作单位。回老家……你老家会接收你吗?”
“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试试。”李茨说,“他们当年就想接我走,是冯新不让。”
王主任和赵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赞同——冯新当年不让婆家接走孩子,结果把孩子养成这样,还差点害死,这女人真是……
“最后一个要求,”李茨的声音带着恳求,“请街道出面,让周家写个保证书。保证从今以后,不再骚扰我,不再逼我做任何事。”
她看着王主任,眼圈又红了:“王主任,我害怕。我怕我出院了,他们又来找我,又逼我……我这次运气好,没死成。下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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