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70年代被吃绝户的女儿4(1 / 3)
推开家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器与煤烟的气味包裹上来。
李茨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背上的冷汗泛起细微的寒意。
她定了定神,拎着装着酸菜的碗走向厨房。
厨房很窄小,就只能一个人转身。
水泥砌的灶台,一个烧煤球的炉子,窗台上搁着油盐罐。
她熟练地捅开炉子,加进两块新煤,坐上铁锅。
拿出颗土豆,蹲在门口,就着昏暗的天光削皮。
土豆皮簌簌落下。
她的手很稳,思绪却飘着。
这个时候才有空复盘今天的行为:王奶奶喜笑颜开的自得声,刘婶被成功绕进去的眼神,小柱子捏着糖和朋友炫耀跑远的背影……一环扣一环,暂时是稳住了。
真正的关卡,是即将回家的那两个人——养父母,张建国和李秀兰。
刀刃擦过土豆,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循着记忆里张茨的手艺,土豆切成粗细不均的丝。
她把土豆丝倒盆里冲水,捞出,沥在笸箩里。
酸菜拧干水,切成细末。
没有肉,就用炼过猪油的油渣——藏在橱柜深处的小罐子里,只剩最后一点。
她全刮了出来,和几粒干辣椒一起,丢进烧热的铁锅。
“刺啦——”一声,油渣的焦香、辣椒的辛气、酸菜的酵香猛地爆开,混成一股扎实的、能勾出馋虫的镬气。
快速翻炒几下,倒入土豆丝,盐,一点点酱油。
最后撒上一小撮葱花——窗台上用破搪瓷缸种的那几根,掐了尖。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驱散了屋里那点清冷。
煤炉上的铝锅也冒出了米香。
她麻利地盛出土豆丝,刷净锅,又用剩下的一点油炒了个酸菜。
刚把饭菜端上折叠圆桌,外面走廊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而略显拖沓的,是父亲张建国。轻快些、带着些许急促的,是母亲李秀兰。
李茨的心,就在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几秒钟里,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瞬间沁出的潮意。是害怕,也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点愧疚的紧张。
她定了定神,在围裙上擦干手,脸上已经扬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转身迎向门口。
门开了。
张建国先走进来。他个子很高,背却因为长年在机床前劳作而微微佝偻。
蓝灰色的工装沾着洗不掉的机油味。
帽檐下是一张被岁月和辛劳刻出深深皱纹的脸,颧骨突出,眼神却依然清亮。
看到屋里的灯光、桌上的饭菜,还有站在桌边的女儿。
他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那皱纹便舒展开,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今天还做了饭?”他声音有点沙哑,是长期在嘈杂车间喊话落下的毛病。
跟在后面的李秀兰也进来了。她比张建国矮一个头,身形瘦小,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细密的纹路透着疲惫,
但看见李茨,那双总是带着忧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走几步,下意识就想去摸李茨的额头。
“小茨,今天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起来做饭了?头还晕不晕?”
她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触感。
李茨没躲,任由那手贴上自己的额头,甚至微微向前凑了凑,好让那触摸更实在些。
“妈,我没事了。”学着张茨日常撒娇的声音,特地把声音放软,像病后初愈的沙哑,
“睡了一天,骨头都躺软了。下午柱子来叫我,喝了点热水,发了点汗,感觉好多了。看时间不早,就起来随便弄点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养父母的神情。
张建国已经放下手里的帆布工具袋,走到饭桌旁,低头看了看那盘油光润泽、酸香扑鼻的酸菜和土豆丝,喉结动了动,却没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李茨。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真没事了?不行明天还是要去卫生室,别硬撑。”
是关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真没事了,爸。”李茨转身去拿碗筷,动作流畅,背对着他们,声音带着笑意,“就是着凉了,睡一觉就好。您和妈快洗手吃饭吧,菜要凉了。”
李秀兰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强撑的痕迹。
李茨适时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个轻微但足够被捕捉到的、带着疲态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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