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流言(1 / 2)
过了颁金节之后,天气愈发的冷了,中间还下了两场小雪,虽然薄薄一层没积起来雪就停了,但到处都是阴湿阴湿的,叫人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会子便体现出昭仁殿的好处了,既暖和又干爽,甚至单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冷,因着这项好处,佟宛宛心里头再也不挂念景仁宫了,除开每两天去承乾宫一趟看看孩子们,剩下的时间全都美滋滋地待在暖气房里头,步子都不带抬的。
享受这一块她素来还是有些心得的,天气好出太阳的时候,她便窝在窗边的长榻,再裹上毯子,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毯子上,又亮又暖。
若是天阴有雨雪,便挪去御案的旁边,那里比别的地方略挑高一些,很像是唐朝的木榻(现代的榻榻米)。
她专门试过,那里比别处更加暖和,甚至到赤脚都不会觉得冷的程度,后来才知道,那里是地下‘蜈蚣道’热气聚集的地方。
康熙上朝时,那里就是独属于她的地盘,伏在御案上写写字,再画一会儿画,一晌午就过去了,下午他批奏章的时候,她就倚在他身边休闲娱乐,打几个玉佩的络子,再给自己串些好看的珠串、首饰,又或是煮点茶水看戏本子,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倒也闲适。
日子平顺而又祥和地流淌着,然而腊月初三那晚,紫禁城西北角的御膳房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正值西北风强劲,火借风势,迅速向东南方向蔓延。
那场大火点燃了乾清门,烧毁了后、中两个右门,然后又顺着太和殿两侧的木质斜廊,迅速吞噬了太和殿。
这可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太和殿是民间俗称的‘金銮殿’,民间最喜闻乐见的‘金銮殿上斩奸臣’以及‘帝王赐婚’等折子戏的场景全都是金銮殿,是以百姓不知南书房,反倒以为金銮殿才是皇帝上朝和处理政事的地方。
很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和人民大会堂的集合体。
不必说,这样的地方被烧,影响是极其恶劣的。
于是,腊月初六那天,康熙再次颁发了罪已诏,再加上前些日子的地龙翻身,康熙十八年还没过完,已经下了两次罪己诏。
一时间,本就寒冷的紫禁城就更冷了,所有人都龟缩在屋子里根本不敢露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主子的霉头。
乾清宫中更甚,明明已经快过年,来来往往的宫人脸上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惊跳好几个宫人。
其中,顾问行作为帝王身边的管事太监,日子自然更不好过,不仅得贴身伺候皇上,还得去查这桩火灾的由来。
一连好几天,吃住都在慎刑司,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让他的脸颊和眼窝迅速凹陷下去。
这倒不算什么,最令他辗转反侧、忧虑难耐的是即便用上了蘸盐水的鞭子、煮滚的油、湿透的纸,甚至连龙虎斗都上了,结果查来查去只有一个结果——意外。
可这怎么能是意外呢?
顾问行只能再去细看几个太监的供词。
——腊月初三晚上负责烧火的共有六个太监,其中一个闹了肚子,另一个陪他去净房,剩下四个打盹两个,还有两个一边烧火一边闲话,察觉到热意的时候两人还并未在意,因为灶房里烟熏火燎,比别处暖和些也正常,结果没一会,火势就蔓出去了。
“几个担不起事的狗东西!”顾问行心里头暗骂。
若是那会子警醒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祸事——各宫各处都有太平缸,里头常年备着水,若是一早发现,不过是几桶水的事,便是再晚些也不要紧,神武门那边有‘八旗火班’,他们配的有‘激桶’,一点儿小火片刻功夫也就灭了。
没用的蠢货!
顾问行气得脑仁疼,缓了一会才继续往下看供词——几个小太监又惊又怕,又畏惧管事责骂,几个人一商量干脆自个儿偷偷地提桶灭火,结果一片混乱中踢翻了油瓮,火势才越来越来,终是难以挽回。
油瓮······他盯着那两个字细看,总感觉有些地方有些不对劲,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想了想,他叫人把御茶膳房的管事带过来。
御膳房的前管事已经被撸下去了,这位万太监是新上任的,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发颤,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岁爷用的各种油都放在养南大库那,随用随取”。
万太监斟酌着,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头转了三圈才肯说出口,“至于其他各位主子们,荤油放在干肉库,素油放在菜库,用的时候拿条子去取”。
“一次取多少?放在何处?”顾问行又问。
“一次取一油提子”,万太监回道,“用完再取”。
“油提子?”顾问行皱眉。
万太监心尖一颤,这一瞬间,他连怎么死、埋在哪儿都想好了,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道,“对,油提子”。
他还瞧见顾总管脸上的疑惑,连忙比划油提子的形状,“瘦长的,带把的,木头或是铁的,一次正好装一斤油”。
跟着万太监来的小徒弟甚至立刻跑回膳房那边取了一个油提子过来。
顾问行一看那带把还有壶嘴,无论如何不会被误认为油瓮的油提子——嘿,这群孙子,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他再去看那供词,发现‘混乱间踢翻油瓮’的说法一共有两个人提及,一个是闹肚子的小太监,一个是打瞌睡的那个。
他憋着一股劲在那里来来回回地查,查他们二人的同屋,查他俩这几天都见了谁,有没有哪个宫殿里头的人是他俩的同乡。
地皮挖开三尺,下头的蜈蚣、马陆等虫蚁自然会显露身形,很快,一个叫毛大桥的人出现在顾问行的眼前。
这毛大桥是闹肚子小太监的同乡,这二人前后脚进宫,都是宫里头最底层的那一类,结果这边小太监还守着灶烧火呢,那边的毛大桥却往宫外送了银子,还帮家里的哥娶了媳妇置办了田地。
他哪来的银子?
顾问行正要将人绑起来好好问上一问,结果一扭脸的功夫,毛大桥掉水里淹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查到头上人死了,这不明摆着有鬼吗?
可惜,这些人还是进宫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知道在这宫里,有时候死人也得开口说话。
顾问行寻了个由头把毛大桥的哥嫂给绑了,又把毛大桥最近接触到的所有人全都带到慎刑司去。
结果事情还没弄清楚,宫里渐渐生出一些流言。
先是说宫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是因为被人克扣了,又说住的大通铺日日都在漏雨,夜夜睡在水窝里,然后就是景仁宫跋扈啦,严苛啦,奢靡之类的话。
佟宛宛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敢相信流言说的是自己,结果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听得多了也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在无意中伤害了那些宫人?
豆蔻忧心忡忡地猜测,“许是因为减膳的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