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临阵(1 / 2)
回京后照例是要忙上一阵的。
各处的政务,京城的近况,见一见辅政大臣,听一听近臣们的汇报,一时间,南苑外头挤满了马车,全都是请见的大臣们。
佟宛宛这边也没闲着,雪花似的问安帖堆成了一座小山,佟家的、宗室的、宫里宫外的,叫人眼睛都要看花了。
佟家照例是第一个,带上礼物,再简简单单报声‘一切都好’,阿玛额娘那边也就放心了。
不过,外头那些就不能这般简单了——宗室那边得显得亲近,几个进来得用的重臣得重视。
佟宛宛叫人把从通州带回来的东西给拾掇出来,将那些有趣的、稀罕的、北京城里不太容易看到的玩意儿往恭亲王、裕亲王、礼亲王那边送去。
这是表示帝王无论身在何处都一直牵挂着你们,你们在外坐阵要安心,不要担心家里头,都是一家人,宫里头会看顾着的。
而后便是滇西战场上正得用的几位重臣,这回赏下去的东西得是那些贵重的、能摆出来的、而且还要叫众人艳羡不已的,当然,无论满汉,都是一样的东西,都得一视同仁。
最后便是宫里的那一摊子事,慈宁宫的礼要立刻派快马给送过去,那是帝王和她的孝心,一点都不能耽搁,至于下面的那些嫔、贵人答应之流的,每个宫殿送两箱子东西过去,至于怎么分、分多少就叫各宫的主位们自己发愁去。
仪宁那边的东西当然是独一份,除此之外,她心里头还想着将人接过来避暑,正好在这边松快松快,也算是度假。
至于宫务,可以暂交给容嫔和大公主一起去管,一来是这段时间茉雅奇的信里总提及大公主、二公主和荣嫔对她的照顾,二来就是荣嫔的族叔图海如今战功赫赫,宫里头也得有所表示。
佟宛宛盘算的很好,各处也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康熙那边还特意派了顾孝来帮她跑腿,更显郑重。
奇怪的是,刚开始的时候,顾孝午后便能从宫外回来,而后则是拖到傍晚,到了最后竟要日落西山才能看到他归来的身影。
这自然是叫人生疑的。
再有往外赏东西的时候,豆蔻便将张东派出去跟着。
这小太监当年能从汤泉行宫跟出来,自然也是个有能耐的,他一路不声不响地跟在顾孝身后,只拿一双眼睛去看,最开始的时候眼神还略带怀疑,待到最后却只剩下满眼惊惶。
“主子”,他立在堂下,身上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外、外头多了好多人”。
以往出宫办事只查腰牌,如今却多了好几道查验工序,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满身甲胃的兵卒,他们像是不分白天黑夜,又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南苑所有的地方。
这太吓人了。
“这有什么”,佟宛宛叫人给吓破了胆子的小太监倒热茶,又赏了他一把金瓜子算是压惊,“万岁刚从外头回来,查严着自然是应当的,莫要大惊小怪”。
张东回想过去在行宫的时候,每回皇上下榻前后,他们的确会将行宫上上下下清理好多遍。
娘娘说的有理。
当然,重腾腾的金瓜子压惊也很有一手。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走了,佟宛宛却有些坐立难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入睡,竟被外头轰隆隆的声音惊醒。
她原以为是夏日惊雷,拥着薄被等着远方的风和雨,可好半晌过去,除开愈发轰鸣的‘雷声’,还隐隐约约地听见了金戈相撞之声。
不是雷,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佟宛宛心尖一颤,在‘外面不会出事了吧,是不是要打仗啊’和‘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历史上的康熙年间京城还是很安全的’两个想法中来回横跳,胸腔中的跳动也一下比一下更快。
她有些喘不上气,于在黑暗中坐起身,靠在枕上,望向窗外,然而外间只有浓黑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她重新躺下去,双手交握于腹上,静静听着外间呼啸而过的马蹄声。
熬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佟宛宛就派人把几个孩子全都接到了自己住的第二进宫殿里,娘几个也不必讲究什么,全都住在属于皇上的前宫后头。
宫外的往来除开佟家那边,其余的全都暂时停下,身边得用的、信得过的宫人和侍卫们全都排班轮流值夜。
然而南苑的警戒好像变得更严了,便是传个口信出去都变成了一件难事。
佟宛宛更忧虑了。
玄烨一连忙了好几天,这日刚从演武场转到后宫,便见自家皇贵妃的一双明眸下挂着青黑。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前些日子二人总是同吃同睡,乍然分开,宛宛有些不习惯?
他心中失笑,携上她的手扶她起身,然后发现好不容易养得稍微圆润些的手掌再次变得瘦骨嶙峋。
看来是有心事啊。
“最近都在做什么,”玄烨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了她的手,又问,“可是这里的厨子吃得不习惯?”
通州的那个厨子不错,做得一手好鱼,很得宛宛欢喜,他的意思是一并带回来,偏偏她非说不能叫人家背井离乡,这下好了,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听说书、画画、写字”,佟宛宛挤在他身边,挨着他靠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同他说话。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与康熙同在一处,尤其是他还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即便两个人挤在一处使得后背热出了汗,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热乎乎的安全感。
“不关厨子的事,是这些日子苦夏”,她随便寻了个理由,“有些吃不下饭”。
都说事多食少非长寿之像,遇事应当放宽心,不可陷入情绪之中,可有的时候人的大脑和情绪并不受自己控制,即便她想逼自己吃点东西,胃里却鼓鼓胀胀的,撑得叫人难受。
玄烨瞥了眼桌上的糕点,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和眼下,“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说话间,他的眼神从不曾落在宫人身上,语气也不见得多严厉,但豆蔻等人的膝盖却软得直不起来,身子也开始微微发颤。
“和她们没关系”,佟宛宛伸手握住他的,解释道:“是臣妾自己吃不下”,说着,她还给豆蔻她们使眼色,叫她们赶紧出去,而后半搂半抱地将康熙拖到屏风后面,殷勤道,“臣妾帮皇上换衣裳,可好?”
刚才没注意到,这会子才发现他的后领整个被汗水浸透了,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阵新鲜的马燥味,想来是刚骑过马。
试想一下,若是自己大夏天的刚从外头满身是汗地进门,本想赶紧洗个澡躺在空调屋里,没想到还得先操心自家的猫狗或是男朋友不爱不吃饭的事……
想想就觉得很难受了。
以己度人,佟宛宛连忙帮他解开领口的盘扣,又叫人送来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当然,走是不可能走的,她就在旁边递个帕子送个金银花露的,围着他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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