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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风雨(1 / 2)

入夜,承乾宫中灯火通明。

茉雅奇伏在案上抄写孝经,腮边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二公主看不惯四妹妹这幅没出息的模样,边写边骂,“你若是争气,就该当时顶回去,如今连累我们陪你一同抄写孝经,怎还好意思垂泪”。

“二妹妹!”大公主停住笔,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如何顶回去?永寿宫妃既是长辈,又占着管理宫务的大义,若是闹将起来,一个‘不孝’便能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好好,是我不对,行了吧”。

二公主嘟囔着道歉,但心中依旧不服气,四妹妹被皇贵妃当成亲女养着,有着所有人都羡慕的高贵身份,却同个锯嘴葫芦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若是她当真拿出派头来,那永寿宫妃难不成敢同景仁宫对上?

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立不起来。

二公主心中责怪不停,手上抄写的速度却愈来愈快,待到抄完一册,刚要歇息片刻,却发现四妹妹的眼睛已然如同核桃一般。

“行了,我的小祖宗,别哭了,是姐姐错了,不该说这样的话”,她将抄好的三遍孝经收起来,哄道:“这样,我再替你多抄两遍,成不?”

茉雅奇也不想哭的,她想像自己小时候那般坚韧一些,可过了这么多年有额娘疼爱、有姐妹陪伴、有舅舅陪玩的日子,不知不觉中,人就变得娇气起来。

这样自然是不对的。

她吸了吸鼻子,抹干眼泪,开始认真抄写孝经,可抄着抄着,刚写好的字又在纸上晕开。

·······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母妃、也没收到母妃的信了。

她真的好想母妃啊。

“没事的”,大公主一面模仿四妹妹的笔迹抄写不停,一面还分出神来去安慰妹妹,“你放心,定还有其他的法子”。

或许可以从保成那儿入手,又或者可以去寻皇玛麽。

至于永寿宫妃,一个刚得势便如此猖狂之人,想必也走不了多远。

“就是就是”,二公主也精神起来,“活人还能叫······”“慎言!”大公主斜过去一眼,见妹妹缩头缩脑地住了嘴,心中不由得一叹,她放下手中湖笔,郑重看向妹妹,训问道,“你的规矩体统呢?”

堂堂大清公主,开口竟如此······不拘,若是叫旁人听见,岂不是又是一桩错处?

“知道了知道了”,二公主避开大姐姐的视线,嘟嘟囔囔地服软,“下回不会了”。

如今佟娘娘不在宫中,她的亲额娘又比永寿宫妃的位份要低,若是真被旁人挑出错处来,的确没人能护住她。<

“既然出不了宫,明日便都去上书房,继续进学”,见妹妹乖巧,大公主便重新垂下头写字,“只要尔等早些做完阿玛布置的功课,到那时,我会亲自去慈宁宫求皇玛麽”。

大公主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晨曦还未完全升起的时候,她便已起了身,先是在宫人的服侍下用了一盏温茶,又读了一会书,最后在早膳前的间隙唤来陈耳朵,递给他两封信,“这是我同四妹妹的信,劳烦陈公公亲自送到南苑那边去”。

公主在‘亲自’二字上咬了重音,陈耳朵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双手接过信件,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主子放心,奴才保准将信亲自交到娘娘手里!”

自打冰嬉那年,他便同神武门那边一直保有往来,平常吃烟喝酒银子从没断过,出宫对他而言不过是桩小事,到时候再寻匹快马,最多三个时辰便能在南苑和宫中跑个来回。

大公主见他言语笃定,心中不由得松快些许,也有心情吃早膳了。

她先是指着桌上那道牛奶柿子饽饽,叫人送到二妹妹那儿去,二妹妹最喜这甜口的饽饽,而后又叫人把翻着滚泡的羊肉汤送到四妹妹那儿,四妹妹最喜热汤水,而后随意吃了一盏梗米粥,又用了两个饽饽,便在窗边写起字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个妹妹那儿派宫女来说全都收拾妥当,三姐妹便亲自提上书袋,一并往上书房那边去了。

许是万岁爷不在宫中的缘故,各处都是无精打采的,宫道上甚至还有昨夜北风吹下的落叶。

一行人踩着落叶往前走,恰巧在乾清宫门外遇上了太子一行人。

休沐日相见,保成的脸上满是惊讶,“你们······”不对啊,昨日大姐姐和四妹妹不是商量着要去南苑看佟母妃的么?怎么又来上书房了?

大公主勉强冲他笑了笑,低声把昨日去求的事说了,又道,“如今也好,咱们先阿玛布置的课业做完,到时候也能玩得更开心些”。

保成看着泫而欲泣的四妹妹,再看难掩失落的大姐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这样,你们用孤的腰牌,放心,没人敢拦孤的人”。

茉雅奇眼睛一亮,恨不得立刻就要代替大姐姐答应下来,却见大公主摇头拒绝,“此举不妥”。

太子乃一国储君,他的腰牌的确无人敢拦,但底下的人肯定是将此事细细登记在案,并回到老祖宗处。

老祖宗素来不爱管后宫的这一摊子事,若是听闻太子操心这些杂事,必定会因此不虞,另外,她曾听闻老祖宗似乎并不很是喜欢景仁宫,并不希望太子同景仁宫有过多往来。

最关键的是,她们昨日刚被永寿宫拒了,今日便大摇大摆地拿着太子的腰牌出宫······永寿宫妃不敢同太子对上,可折腾几个公主,却有数不清的法子。

“稍安勿躁”,大公主一手牵住一个妹妹,又同太子交代道,“二弟无需担忧,待到下旬完成课业,我自会向皇玛么求一道旨意”。

到时候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保成并不赞同大姐姐这种非要面面俱到的做派,但阿玛说过,不同的官员处理事情的方法不同,但只要做的事情对大清有利,对百姓有利,那便是好官,不必去强求所有人的行为都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行”,他点点头,“孤那里的腰牌为你们留着,随时取用”。

众人课业繁忙,不过闲话几句,便投入书中,一行人在上书房里学了整整一日,日落西山,才纷纷折返。

承乾宫中,大公主趁着妹妹们洗漱时,叫人唤来陈耳朵,问起今日出宫之事,又问及可有回信。

和晨间相比,陈耳朵神色略有不安,声音也不似往日般清亮,“奴才并不曾见到娘娘……刚到大红门处便被孝公公拦下了”。

孝公公素来在皇上身边伺候,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帝王的意思。

他是真的不敢往里闯啊。

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大公主呆坐片刻,提在半空中的那颗心终于幽幽沉向心底最深处,仿若泡在一潭冰水之中。

被收走的宫权,被送到南苑的敬娘娘,还有那无比猖狂的永寿宫妃······是啊,若无帝王的授意,这一切怎会进展地如此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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