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锁(1 / 2)
电光火石之间,莫说是佟宛宛,便是王仪宁亦已看清这出戏的缘由。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或是名声,或是孩子,并不需要太多,女子便已槛于那层层枷锁之下,再也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四格格慎言”,王仪宁面色严肃至极,一字一句同不谙世事的孩童交代,“这样的话,不许再提”。
娘娘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该受到这些事、这些人的影响。
“你佟娘娘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牵住小姑娘的手,既痛又怜,“日后,敬娘娘陪着你,好不好?”
话音还未落,茉雅奇便察觉处处不对劲,她先是瞧了眼敬娘娘,又看向沉默的母妃,顷刻间无数泪珠夺眶而出,“额娘,您······不要儿臣了吗?”
四年前,额娘去世的时候,便说自己有事要做,日后很少回来,叫她终日陪在佟娘娘身侧。
如今,这个额娘也不要她了么?
佟宛宛的心快要被哭碎了,再多的决心,再多的打算,在看到小姑娘泪流满面的时候依旧难以抑制地发生动摇,理智告诉她既然打算离开,就不要再摊这趟浑水,心中却阵阵剧痛,仿若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不,这不是她的错。
“佟娘娘不会不要你”,她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算是安抚,“佟娘娘会一直陪着你”。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回去的路上,佟宛宛带着茉雅奇同骑一乘,母女二人一面闲话这些日子里发生的各种事情,一面说起日后的打算。
半道上,一行人还遇到了到处寻人的顾孝。
他原本慌慌张张,神思不属,见到皇贵妃才寻回三魂六魄来,然而又在瞧见贵妃怀里的四公主时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双眼睛便像是含了利剑一般射向公主身后的刘保贵、陈耳朵二人。
那二人看天看地看树看云,就是不同顾孝对眼——各为其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两个狗东西,顾孝心中暗骂,怕不是好日子过多了,竟连紫禁城里只有一个主子的事儿都给忘了。
他越想越气,偏生皇贵妃当前,实在发作不得,况且身上还有万岁爷临走前交代下来的差事,当下一颗心如同那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片刻安宁也无。
他就这般心神不定地跟在皇贵妃身后,好不容易到了行宫,刚要回去交代些事情,又被佟宛宛唤住。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本宫要回宫一趟”。
贵主儿要回宫??
这······顾孝还没想明白这事应不应当应下,却见皇贵妃牵着四公主拐进后殿,片刻便不见身影,他叹了一口气,想要追进去问一问明早的章程,却见刘保贵和陈耳朵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堵在前后宫的夹道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你你你”,这个在乾清宫说一不二的大太监气得手指都是抖的,“咱家就看你们两个能有什么好下场!”
跟乾清宫的人对着干,刘保贵心里头自是发虚,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如今他是景仁宫的人,又受娘娘照拂颇多,岂能弃了娘娘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
再说了,他还指着张东那小子养老呢。
殿外,几个太监剑拔弩张之时,殿内,佟宛宛也不曾闲着,她先是叫人送来热水为公主沐浴,而后将新做的衣裳拿给换洗,最后还叫来小姑娘最喜欢的羊肉锅子,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鹅蛋面——小姑娘自打来景仁宫便吃这个面,最喜欢配着汤吃。
茉雅奇见了母妃已是万分欢喜,方才又得了母妃的保证,此刻从内到外皆是由衷的安宁自在,桌上又全是她喜欢的吃食,自然不会客气。
她先是连汤带水的一气儿吃了两小碗汤面,仍觉不够,又吃了一个高娘子亲手做的夹着肉馅的芝麻烧饼,将瘪瘪的的小肚子吃得溜圆,而后便搂着母妃的胳膊不松,恨不得把这两个月没说的话、没近身的亲热全都补回来。
心疼孩子的老母亲自然是无有不依的,没想到的是母女二人说闲话一刻钟,小姑娘圆溜溜的脑袋便一点一点的,仿若小鸡啄米一般。
佟宛宛又是好笑,又觉心疼,从紫禁城到这里二十里路,少说也得走上一个时辰,而这种大人都受不住的寒冷,茉雅奇却硬生生地抗过来了。
她长叹一口气,用眼神示意仪宁拿来毯子,再轻轻抽出胳膊,不成想,她刚抽出手臂小姑娘便有惊醒之意,眉尖蹙着,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静坐在床头陪着。
“娘娘·····”王仪宁将毯子披在彼此依偎二人身上,压低声音同佟宛宛说起明早的回宫之事,“明日还是嫔妾跑一趟吧”。
她不知道那位永寿宫妃是不是失了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有那位嬷嬷的主子又到底是谁,但她知道,娘娘管这一次便有下一次,而后便是无数次,终了,再也离不开这座紫禁城。
“不必了”,佟宛宛一面摇头,一面用毯子将茉雅奇裹得紧些,而后轻拍着她的后背,去安抚那睡梦中亦无法安宁的睡颜。
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那些将判给前夫的孩子带在身边的妈妈们了。
不是她们优柔寡断,也不是她们为情所迷,而是那个小小生命对母亲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太沉太重,让人无法潇洒地说走就走,同过去一刀两断。
理智和情感从来都是两回事。
“我在这一日,自然要管一日,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到那时,便是想护也护不住了”。
闻言,王仪宁没有再劝,只说了一个她小时候随奶奶住在乡下时,曾听说的一个小媳妇跟着货郎跑了的故事。
“那小媳妇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日夜受其丈夫的折磨,实在过不下去了,便求那货郎带她离开村里”“那货郎是个心善的,见事情如同那小媳妇所言,倒也同意带其脱离苦海”“那丈夫失了老婆,心中气愤更甚,偏生又没了现成的出气桶,便拿自己的亲生血脉出气,日日打骂凌辱,甚至寻来人牙子将人卖掉好换些银钱再讨个老婆”王仪宁的声音很轻,“那女子心疼孩子,偷偷跑回来打算将那孩子带走,不成想,竟被那孩童当场叫破,再后来,嫔妾再听说此事的时候,便是那妇人的丧事之时”。
当时的她还小,不能理解那妇人为何离了魔窟还要偷偷回来,更不理解那孩童开口呼唤爹奶的做法,后来她长大了,方知这个世界上父母和孩子之间的亲缘有深也有浅,有些人不配当父母,有些人也不配为人子。
“娘娘”,她垂下眼眸看向茉雅奇,像是看着这世上最精妙、最难解的鲁班锁,“她们是皇上的血脉”。
“······不是您的”。
———————————————浓黑的夜色中,小黄门一路向东,风驰电掣。
和往日不同的是,这回并没有太久,快马只跑了两个时辰,便见到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的天空。
那片天空的正下方是一顶明黄色的帐子,帐外有无数带刀侍卫守护,他们彻夜不眠,目光炯炯地盯着帐篷外经过的一切人或是物。
但腰插明黄色旗帜的小黄门却是个例外,侍卫们对这个人似乎很是熟悉,甚至还有人冲他笑了笑,才继续在外间巡逻。
小黄门却笑不出来,即便穿得如同球一般,这一路上整个身子也全部冻透了,大腿内侧更是一阵接一阵的痛意,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磨破皮了,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办差嘛,自然不是享福的,他也习惯了,但怀里的东西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他从不曾见孝公公那般惊慌的模样。
京中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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