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听朕的话(1 / 4)
慈宁宫门外,主仆二人满心振奋,慈宁宫内殿之中,一室安宁。
老祖宗歪在榻上,手边是关外运进来的羊毛。
苏麻喇姑陪坐下方的脚踏上,头一歪,便能碰到洁白如雪的羊绒。
她捏起其中一撮,手指轻碾,羊绒便被搓成细细的羊毛线——老祖宗说,这样做最能让人平心静气。
在苏麻喇姑看来,老祖宗这是想草原了,想起当年割羊毛打毛毡、编毯子的时光。
显然,当年草原上的那些风霜雨雪早已在记忆中褪色,但飞扬的青春时光却在熠熠发光,愈发让人眷恋。
她默默地将那根雪白的线搓得越来越长。
太皇太后瞧见了,“你有心事?”
虽是问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麻喇姑从善如流地垂下头,露出羞愧的神色,“果然,奴婢什么心思都瞒不过老祖宗去”。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可是舒舒那孩子来闹你了?”
人愈老,就会愈发地眷恋过去的一切,她偏爱其其格,苏麻喇姑同样无法拒绝幼时的情谊。
所有人都不能免俗。
“老祖宗慧眼如炬”,苏麻喇姑一面将搓好的羊毛线卷起来,一面事无巨细地交代道,“奴婢看着舒舒那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微微出神,神情中带着些许遗憾和丝丝向往,“看到舒舒为琼英那孩子担忧发愁的模样,奴婢忍不住会想,若是自己有孩子,会不会像她这般”。
太皇太后静静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人,脑中却闪过多年前苏麻喇姑羞红着脸的画面。
那时的她们都很年轻,对爱情和男人还有向往,甚至心存希望,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太宗娶了一个又一个福晋,她的地位一降再降。
苏麻喇姑本该在那时出嫁的,记得那是一个好小伙,可后来,羞红脸庞的女子收起了嫁衣,也收起了嫁人的心思,全心全意地陪在她左右。
忆往昔,太皇太后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看着身侧这个将所有的时光和岁月献给爱新觉罗家的女子,心中泛起淡淡的怜悯。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无子的女人是多么可怜!
当年的国君大福晋哲哲,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物啊,可如今呢,早已烂成了一堆枯骨,那些被她捧在掌心上的女儿,也都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草原。
还有当年的自己,连生三女,被后宫女子们的嘴刺得满身血窟窿,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太宗的心思又全被海兰珠占据,再无她的一席之地。
如今忆起那段日子,都像是羊毛泡在苦汁子里,一拧就有说不清的眼泪。
好在长生天眷顾,她有了福临,日子也渐渐有了转机。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羊绒,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也该放手了”。
无论是舒舒还是其其格,又或是玄烨,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是福、是祸都得自己受着。
苏麻喇姑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有些不可置信,“您这是……”
之前还将其其格当成眼珠子一般,怎么转眼间改了主意。
太皇太后被她逗笑了,几十年过去了,苏麻喇姑的心思还是这般浅显易懂,让人一眼就能分明。
“之前,是哀家想差了”。
前些日子,她在这个草原来的姑娘身上投入了许多,甚至代入已身,所以才会在得知其其格再也无法生育时震怒,但怒气褪去,内里的许多东西便也看得清楚了。
玄烨早已长大,再也不是八岁时那个处处依赖她的孩童,如今的他,不仅果断,也足够狠心,即便对血脉相连的亲人下手,也不曾有丝毫犹豫。
他早已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对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提防,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和扶持。
同样,帝王的权柄也不容任何人染指。
太皇太后捏起一搓雪白的羊绒,细细地搓成线,又眯着眼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片刻,满意地将其收进紫檀木的描金盒子中。
“今日护着,明日护着,日后老了、走了呢,总不能护他一辈子”。
“谁说不是呢”,苏麻喇姑连连点头称是,“叫奴婢说,舒舒那孩子就是看不开,才会一个劲儿的瞎操心”。
“别人不知道便也罢了,舒舒还不知道老祖宗的慈爱吗?当年在盛京时,她打碎您最爱的西域琉璃,您都不曾与她计较,怎么会在意这点子微末小事”。
太皇太后收起檀木盒,抬起眼睑,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麻喇姑,问道,“舒舒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般替她描补,还拐着弯的替安嫔求情,只可惜,话中意图太明显,落了下乘。
不过,这样的人用着也叫人安心。
苏麻喇姑张了张嘴,有种做错事被人发现的心虚之感,她立刻起身跪在地上,又从袖中掏出玉佩,高举过头顶,“奴婢不敢收什么好处,只是实在难以忘记旧时情谊”。
她深深地伏在地上,“千错万错都是是奴婢的错,求老祖宗责罚!”
太皇太后接过玉佩,细细看了两眼,确实是苏麻喇姑的旧物,这才点了点她的头,语气中带着几份嗔怪之意,“你啊你,怎么又跪,你陪伴哀家多年,哀家还能罚你不成”。
她一个做长辈的,怎会同小辈计较,如今种种不过是小惩大诫,杀鸡儆猴罢了。
“快起来”,太皇太后伸出手,“正好,哀家也许久没见舒舒了”。
“是,奴婢遵命”,苏麻喇姑连忙起身,一面搀着老祖宗,一面说道,“奴婢方才瞧着,舒舒那孩子变样了,长高了,也胖了些,不过,人还是同小时候那般喜笑,甜到人的心坎里去了”。
“听说她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倒是比她额娘有福气些”。
苏麻喇姑知道老祖宗说的是舒舒额娘一连生下三个闺女的事,但老祖宗能说,她却根本不敢应,只道,“依奴婢瞧着,应当是李家血脉有几分神奇”。
“哦,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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