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相形见绌(1 / 3)
景仁宫门窗紧闭,殿中昏暗,纱帐透不出一丝微光。
佟宛宛将自己关在床帐内,耳朵却一直竖着。
偶尔吹来的风声、堂帘子晃动声、间或夹杂着些许几声蝉鸣,在漫长且无聊的等待中,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倏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歪了歪头,有些不太确定,但紧随其后的击掌声清楚地昭明一件事——康熙来了!
佟宛宛连忙躺下,露出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但又觉得不妥,应当再外放些,便慌不迭地去撩帘子,打算下榻迎一迎。
谁知,另一双手比她还要快。
玄烨刚掀开帘子就见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再一看,这双黑漆漆眸子嵌在巴掌大的苍白小脸上。
他又惊又忧又气,素来沉稳的声音中狭裹着满满的怒气,“长胆子了,竟敢学这种招数!”接着就是骂伺候的人,“怎么伺候的,主子不用膳也不知道劝着些,养你们有什么用?”
顿时,一屋子的人全跪下了。
玄烨在榻边坐下,伸手试了试额头,入手还算温热,没有发热,又摸了摸腹部,瘦弱的身子薄得像张纸。
帝王怒气更甚,转头便训,“还不快去传膳”。
豆蔻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叫膳了。
佟宛宛扯住他的手,“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不想吃”。
“胡闹”,玄烨轻斥一声,拿来外衫披在她身上,半搂半抱将人带到膳桌旁,捡了块糕点递给她,“乖,吃块栗粉糕”。
佟宛宛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窗外,“不饿,不想吃”。
玄烨:“佟宛宛!”
众所周知,被爸妈叫全名的时候通常都意味着事情已经不太妙了。
她只好磨磨蹭蹭地接过来,刚一入手,香甜的栗子混着浓郁的牛奶香味便直往鼻子里钻,即便如此,她也只沾了沾唇,便丢开手。
“饱了”。
玄烨撇了眼几乎没动的栗粉糕,亲手捏着糕点喂到她嘴边,“张嘴”。
这是帝王,再拒绝就不是礼貌的事了。
佟宛宛张开嘴,小小咬了一口,热乎乎刚做好的,吃起来松软绵密,又香又甜,偏偏一点儿都不腻,配一盏清茶最妙不过。
她用了两辈子的忍耐力,只吃一口,便扭开头,去抓他的袖子玩,“臣妾不想吃了”。
见她这般茶饭不思神思不属的模样,玄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丢开糕点,将人搂在怀里,“伤心什么,昨日朕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的”。
这般哄着,身边人却依旧不说话,一双眼睛垂着,只盯着他袖子上的花纹——一看就是伤心的很了。
玄烨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的眼睛中,温声解释,“朕没有生你的气”。
佟宛宛听见了,她垂下眼睑,声音低不可闻,“那······”“什么?”玄烨没听清。
“白芷”,佟宛宛声音稍大了些,“昨日的那个宫女是怎么回事?”
说罢,她又赶紧改口,“罢了,臣妾不问了,免得也被赏下一壶毒酒”。
白芷?毒酒?
玄烨不由得愣了片刻,满脑子的思绪像是生锈的门轴,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榫卯,缓上好一会子,才开始慢慢运转。<
他突然想起幼时第一次吃栗粉糕,当时年岁小,说不出什么滋味,只知道点心很甜,从口中一直甜到心底。
此刻也是,栗粉糕的甜味一直在心底翻腾,激出密密麻麻的气泡,那些气泡晃晃悠悠地升到心头,而后一个接一个裂开,砰砰砰地下了一场满是蜜糖的雨。
他的脸上带了笑意,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朕只道归允肃家里有个醋缸,原来朕这儿,也有一个小醋桶”。
他喟叹一声,顺从心意,将人搂在怀里哄道,“一个宫女算什么,朕心里有谁,你还不知道?”
心里有谁?心里有大千世界,有后宫三千。
佟宛宛咽下心里头的话,只道,“毒酒当前,臣妾哪里敢知道”。
“真是稀罕,往日见你什么都不怕,今日倒是胆子小了”。
玄烨说着忍不住又笑了,眉宇间满是舒畅,“哪里来的毒酒,不过是一壶西域来的葡萄酒罢了”。
佟宛宛:??
真的假的,这人难道在玩唐太宗和房玄龄那套?
“真不是毒酒?”她追问道,“表哥不会是哄我的吧?”
玄烨没答,笑着抬了抬下巴,以目示意膳桌的方向。
佟宛宛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坐好拿起筷著,“臣妾立刻就吃”。
见她被几句话一哄,便又恢复成往日那般说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的模样,玄烨又是得意又是好笑。
原来,她昨日的风平浪静只是在强撑,待到无人处才独自舔舐伤口。
“怎么不早些去寻朕?”他一面说着,一面给她布菜,又笑问她,“这般一个人躲起来黯然伤神,又是什么做派?”
他还能当真生她的气不成。
佟宛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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