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心意难求(2 / 2)
说干就干,早春时节还未谢的喷香梅花,含苞待放的娇俏桃花,盛放的绚丽山茶花,佟宛宛每天早上都去花房亲自挑选,然后用漂亮的彩纸包起来,再命人送到乾清宫去。
乾清宫那边前几日倒是收下了,可后来半夏再去的时候,连门都不许进了。
顾忠守在门口,脸上全是为难,身子却半步不让,“姑娘请回吧,万岁爷说了,乾清宫再不许出现花儿朵儿什么的”。
说来也奇怪,前两日的花被好好地养在瓶中,还放在万岁爷起居坐卧都能看见的地方,可这两日,皇上的脸色就是一天比一天差,连送花的奴婢都不许进了。
怪不得都说天子、天子,这心思也和老天爷一样难猜。
佟宛宛看见被退回来的花,神情无比惆怅——这可怎么办啊,道歉未半中道崩殂了?
愁得她午膳都少用了一碗饭。
主子胃口不开,景仁宫也跟着愁云惨淡,白芷寻个了机会,找豆蔻拿了装银子的荷包,沿着墙角一路去了乾清宫。
顾问行见是景仁宫的人,关键是那个眼熟的小宫女,倒也没再藏着掖着,只道,“这花儿朵儿的,多易得啊,哪有多少诚心”。
待白芷回来将话一学,佟宛宛直接被气笑了。
来这套是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若涉世未深,就带他看尽世间繁华,他若心已沧桑,就带他坐旋转木马——康熙这是太富有了,看不上这点子东西,开始追求心意了。
好好好,皇帝总是要被溺爱的。
佟宛宛拿出上辈子高考的架势,开始思考什么是心意。
豆蔻说,心意是日日关切,无需旁人提醒也一直想着。
半夏并不赞同,她说那些都是虚的,把最好吃的留下来给她,最好喝的藏起来给她,这些实在东西才是心意。
天冬亦有不同看法,在她看来,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头时时刻刻想着、念着,两个人的眼里望的是同一轮月亮。
白芷觉得心心相惜太难,只要给予对方尊重,让对方任何时候都能挺直腰杆的底气,便是最好的心意。
可见,每一个对心意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这就更糟糕了,谁也不能钻进康熙脑子里,搞清楚他对心意的看法。
佟宛宛日思夜想,甚至做梦都在想,以至于压力大到梦见自己在高考!
众所周知,对于普通人而言,高考是这辈子压力最大的时候,尤其是考数学和综合的那场,完全是生命不可回忆之重。
想起高中······她灵光一闪,为什么不写一份检讨呢?
高中生涯中,楼下的公告栏里一直贴着悔过书,若是犯了什么大错,那份悔过书甚至会复印,然后随着惩罚的红头文件,一起贴在班里的墙上。
她完全可以写一份只给康熙看的检讨啊!
说干就干,佟宛宛认真坐在书桌前,认真、仔细写了整整一个时辰,仔细检查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还誊写了一遍,也不要旁人送,亲自去了乾清宫。
这回宫人倒没拦着,一路将她引进了昭仁殿,殿中的案上还摆了茶水点心,有小宫女脆生生地道,“贵妃娘娘莫急,皇上今日在乾清门听政,您等上片刻,万岁爷便回来了”。
佟宛宛略一思索,想起今日正好十五。
每月逢五时,康熙会在内廷正门乾清门进行御门听政,也就是所谓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都要参加的那种。
估计有得等了。
果然,太阳从正东移到头顶的正上方,又偏向西侧之时,玄烨才回到乾清宫。
院中安安静静,除了束手站着的宫人外,别无一人。
顾问行见皇上的眼神扫过,立刻问顾忠,“贵妃娘娘呢?”
信儿都透过去了,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顾忠老老实实地回答,“娘娘在逗狗呢,午膳都没用”。
顾问行看了眼皇上越发冷淡的面色,恨不得一屁股踹在徒弟身上。
身上的板子不打算好了吗?这么直愣愣地传话,不知道万岁爷听了会生气吗?
果不其然,只听皇上的嗓音更冷,“摆膳,将人叫过来”。
顾问行应声去了,先是将狗主子交给一旁的宫人,这才亲自带着人进了昭仁殿。
玄烨瞥了一眼来人,只见她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不像是诚心认错的模样,这倒也罢了,藕紫色旗袍上竟还沾着几根白色的狗毛。
怕是玩疯了。
他冷着脸,拿起一旁的热帕子,整个糊在佟宛宛的脸上,使劲揉搓了片刻,又换了个帕子,一根根地擦拭她的手指。
擦拭期间,他的视线不经意的绕过她的身侧。
空着手来的。
连花房摘的花都不带了。
玄烨皱起眉头,正待说些什么,却见面前之人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个躬,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表哥”,佟宛宛语气诚挚,面色诚恳,双手捧着检讨高举头顶,“这是臣妾的悔过书,求表哥御览”。
玄烨微微垂眸,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字,有些地方的字还被晕开,像是泪痕。
佟宛宛弓着腰没起身,做足了道歉的姿态,口中一条条地认着错,“臣妾犯了无数滔天大错!”
她从开天辟地说到宇宙毁灭,从大事说到小事,从慈宁宫说到乾清宫,甚至连百岁和风筝的错处都一一写在上头。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求皇上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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