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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春雷始鸣(1 / 3)

坤宁宫中敬献给神仙的香火缭绕,景仁宫中满是药味。

“王太医,僖嫔身子如何了?”

俗话说得好,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看着太医的脸色,佟宛宛难免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脉沉而涩,血行不畅,瘀滞有堵”,王太医眉头紧皱,“且伤在肺腑,情况实在不妙啊”。

“不妙?怎么个不妙法?”李琼英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柔玉是为了本宫才这样的,若是不好了,我、我、我也不活了!”

“冷静些”,佟宛宛看着哭成泪人的李贵人,这人熟悉了之后怎么是这个样子,不仅没了之前高贵冷艳的小孔雀模样,反而成了一只蔫哒哒的小鸡崽子。

那能怎么办,已经成为一条船上的人,嫌弃也没法子。

佟宛宛认命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急,太医只说不妙,又没说不能治”。

方才在慈宁宫她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王太医简直就是滑头中的滑头,若是真不能治,他早该跪下来,说那一套什么‘下官医术不精’的废话了。

“去,将宝镜中的荷包拿过来”。

这位王太医是顾问行叫来的,肯定是皇上的人,虽说不好搞威逼那一套,但利诱总是可以的。

“王太医请看”,佟宛宛将荷包打开,挨个展示里头的东西,“这是皇上赏给本宫的东珠,又大又圆润,只这一颗,便值百金”。

“还有这个,官钱局新制的金锭,一枚便抵银锭十枚”。

“不拘什么药材,不拘什么法子,只要僖嫔好好活着”,她将荷包在王太医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能不能办到?”

王太医看着那枚金锭,窗户外的光透过来照在上面,瞧瞧这金光闪闪的小模样,圆润的幅度,还有那胖乎乎的个头——不愧是官钱局制的,和外头那些掺了破铜的下等货完全不一样!

“娘娘放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收回黏在金锭上的视线,就地一跪,再次摸上僖嫔的脉搏,“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不叫娘娘失望。”

佟宛宛松了口气,有的治就好,医院里最怕两件事:一有的治,但没钱;二,有钱,但没治了。

自打来了这清朝,没感受过缺钱的滋味,只怕命数弄人,无能无力。

她将荷包直接塞给王太医,“这是现在赏你的,若是治好了,还有你的好处”。

景仁宫贵妃拿钱砸人办事,妥妥的。

王太医勉强推拒了两下,实在拒绝不了贵妃的好意,只好无可奈何地收下。

他一脸正气连荷包塞进袖中,又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张方子,“回禀娘娘,这并非往日的那种太平方子,僖嫔娘娘用了,许是会高热、呓语甚至昏迷不醒,怕是十分凶险”。

“凶险?!”李琼英短促地叫了一声,她抿了抿嘴角,沉默片刻,再看向佟宛宛的眼神中带了些坚毅,“娘娘,将柔玉送到嫔妾宫中吧”。

她不愿往坏的地方去想,但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你看看你,又着急”,佟宛宛拍了拍李贵人的手,安抚道,“且看太医怎么说”。

一看就是医院去得少了,医生都是这样,先说风险,再论其他。

果然,只听太医又道,“若是能熬过今晚,僖嫔娘娘的身子便大好了”。

“微臣有些丑话要说在前头”,王太医捧着药方,“僖嫔娘娘这回伤了肺腑,哪怕侥幸活下来,日后身子也会弱些,还会留下咳疾的老毛病,遇冷遇热或是呼吸太过急促,都会复发”。

佟宛宛秒懂,不就是术前免责和术后后遗症那一套嘛,就像许多风湿病人不能喝酒吃牛肉,心脏病人不能吃油腻,高血压不能吃咸一般。

那有什么要紧,生命,自然比一切都重要!

“只要人能活下来,本宫记你首功!”

重赏之下,王太医发挥出了惊人的主观能动性,不仅亲自抓药施针,还将祖传的退热秘方献了上来。

李琼英郑重谢过,出来的匆忙,手边没带什么好东西,便拔了头上实金的簪子赏他。

然后,她起身向佟宛宛郑重行了一礼,“贵妃娘娘好心,嫔妾铭感五内”。

“今日已然连累娘娘颇多,总不好再继续叨扰下去”。

若是柔玉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总不好惹了贵妃娘娘的晦气。

佟宛宛觉得有些惊讶,又觉得情理之中,金窝银窝不如自个儿的狗窝,在她眼中景仁宫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对于外人而言,肯定不如自己的宫殿自在。

她客气挽留几句,见琼英心意已决,只好叫来轿辇送她们一程。

折腾到现在,太阳已然偏斜,昏黄的光洒在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迟暮之感,晚来的风簌簌往脖子里灌,冷得人心里发慌。<

李琼英回首向佟宛宛挥了挥手,用柔玉带来的大毛披风将自己整个裹起来。

原本没有一丝杂色的披风如今被血染上了几缕颜色,梅花熏的淡淡香味也被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披风,一手搭在轿辇旁,一手扶着贴身宫女,踏上了回宫的路。

从早上太阳初升到现在夕阳落下,储秀宫的主位已经离开整整一日。

这一整日,储秀宫上至贵人答应,下至宫女太监,所有的人坐立不安、提心吊胆,总是望向大门的方向,生怕又有人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地又带走几个。

戴佳氏亦是如此,她从早膳后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针线,像是在缝袜子。

但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从她的脚边退至廊下,又将整个屋子染成昏黄色,她手中的那只袜子也没缝好,只有一颗葡萄果子孤零零地绣了一半。

期间,她的宫女来了两趟,一次问午膳,一次问晚点,戴佳氏都摆手不说话,眼睛只盯着储秀宫的大门。

太阳要落山了。

她微微笑了笑,长舒一口气,刚要将针线收进绣篮中,却听见小太监喜得变了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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