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尝试恨(2 / 3)
“你咋回来了。”
“刘婶给我打的电话。”
“多事。”她把脸转过去朝着窗户,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多大点事。”
白简看着她后脑勺上夹着几根白发的黑发卡。
“医生说肺炎,拖了很久了。”
母亲没有接话,转过来看着他。
有两个月没见了,白简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凹了进去,颧骨也突了出来,脸上的皮肤贴在骨头上,薄得能看见太阳穴那里青色的血管。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这两个月跟时赫行厮混在一起,被他翻来覆去地弄,却没来得及回家看看母亲。
想到那个令人触霉头的人,他胃里翻了一下。
“你哭什么。”她说。
白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都不知道。
“我没大事,你赶紧回去上班。”
白简去到医生办公室门口,跟医生交流了几句,才知道母亲肺炎拖久了,右肺有一块阴影,县医院的大夫说不上来是什么,建议去市里做增强ct。
不算最坏的消息,但也够他后怕的。
他把母亲接回了工作的城市。
县医院的救护车不肯跨市送,说规定只跑辖区内。他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找了一辆私人的转运车,多花了八百块。
到了市里,转院手续从上午办到下午。
医保窗口排了四十分钟,异地结算要填一堆表,他蹲在地上把那些表格垫在膝盖上写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有床位就算万幸了,他把母亲在病房安顿好,转身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等了好几个人,他靠在墙上等了一个多小时,身心俱疲。
轮到他的时候医生翻了翻县医院带过来的ct片子,炎症范围比想象的大,气管镜约到下周三,等病理出来再定手术方案。
“医生,能不能提前一点?”
医生随意看了他一眼,说都是排好的,有危重的会优先安排,让他先去护士站登记吧。
找护工、排队缴费,带着母亲拍片子,折腾了一天,晚上他没有回家,手里攥着一堆单子,在走廊里的公共座椅上坐了一夜。
这几天里,他白天上班,晚上就睡走廊。
一开始挂不上主任号,凌晨去排队两次都不行,他才意识到在这个系统里,他插不进去。
后来终于知道手术方案了,但排期很靠后,想找关系找不到,想花钱加速没有门路。
他开始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咬牙就能解决的。
账单一张一张叠起来,护工费每天往外出。
他盯着自己的余额和信用卡,开始算钱,算出来的结果是他撑不了太久。
第五天,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本来通知他后天手术,他刚松了口气,下午医生来说前面加了一台急诊危重的,他的往后推,时间待定。
血液直往头顶上涌,他做了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我妈咳了两个月了,人瘦成那样了,还要我等……”他跟医生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走廊里有人停下来看,窃窃私语的。
“哎,你这人,吵什么?素质这么低,这里是医院,知道不知道?”旁边路人说了他两句。
医生这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说:“前面是危重急诊。”
“我妈就不是危重吗。”
医生瞟了他一眼,已经转回去了。
他在病房门口坐着,被一阵无力感深深地席卷了。
他突然觉得世界根本就是毫无公平可言。
他拿起手机胡乱地翻了翻,有几个骚扰电话被自动拦截了,“好心情终结者”的消息也如影随形:你们组的报表数据有问题,客户那边在催,今天内处理一下。
他关了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自己的脸。
头发乱七八糟,脸色也不好。衣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整个人都狼狈不堪。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两只手捂住了脸。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有朝他看一眼。
一个成年男人的崩溃,在这个地方,太寻常了。
半夜,母亲又烧起来了。
护士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说炎症没压住,但手术排期还是动不了,危重的太多了。白简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烧得发抖的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拿袖子蹭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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