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只是个合租的（2 / 2）

另一个是他母亲。

他妈身体不算太好，他是独子，要是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他在大年初三的晚上跟他妈谈了这件事。

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份外派文件放在茶几上，一条一条跟她解释：去印尼，数据中心项目，周期至少半年，两三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薪资翻倍，回来能升一级。

他妈戴着老花镜把文件翻了好几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

他说机会难得，趁年轻多挣点钱，以后换个大点的房子，接你过去住。

他妈看了他很久，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自己想好了就行。不用换个大房子接她过去住，早点攒钱结婚吧，妈岁数不小了，等着抱孙子呢。

如果放在以前，他想说，妈，我有人了，他是个男的，他叫时赫行，他煎蛋老是糊，但他对我特别好。

但是现在，白简不确定了。

一是他突然意识到时赫行也要结婚，二是他妈这个人很保守也很传统，像她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一样。

她一个人把他带大，从没抱怨过什么。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跟邻居聊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又添了孙子。他张了张嘴，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说完这个，她又补了一句：“小时那边，你跟他说了吗。”

白简鼻子有点酸：“还没有，走之前会跟他说的。”

走就走吧。

正好，他不用亲眼看着时赫行把戒指戴在别人手上，也不用在这个城市的每条街上反复撞见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影子。

印尼很好，他看了莉莉这几天传来的照片，景色很美，物价也低。

那边够远也够陌生，够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到没力气想任何事。

他会慢慢忘记那个人的味道、忘记那个人煎糊的蛋、忘记那个人在路灯下说过的每一个字。

时间会帮他做完所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必须这么告诉自己，否则这个决定一天也撑不下去。

假期最后一天，白简回了公司，在系统里提交了外派申请，然后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差去深圳的事情。

深圳是短差，前期对接，把国内这套数据架构的模板拉出来，大概要一两周。深圳结束之后，他不会再回来，直接从深圳飞雅加达。

所以深圳之前的这几天，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的几天。

他把出租屋里的东西陆陆续续打包好了。

能寄回家的寄回家，该扔的扔。沙发套拆下来洗了，茶几抽屉里那些过期的优惠券全部清掉了。

他们组的人知道他要走的事情，都挺舍不得他的。

消息是终结者在项目群里发的，措辞很官方：白简同志因公司业务需要，将外派至印尼数据中心项目担任技术负责人，为期半年至一年，感谢他在本部期间的付出。

他坐在工位安静了没多久，然后莉莉第一个跳过来，她从印尼旅游回来已经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大半了，白简觉得自己去了说不定也这样。她说白组长你怎么说走就走，这太突然了，我还等着你帮我调接口呢。

紧接着老张转着椅子过来了：印尼那边海鲜便宜，你去了多吃点，别再瘦了，看你最近脸颊都凹进去了。

实习生小赵也过来了，挺着急的：白工，你走了谁给我审方案啊！

白简鼻子有点酸。

他在公司这么多年，总觉得自己是那种可以随时被替换的人。他在这个公司干了这么久，最大的存在感大概就是茶水间里那个总被他挖咖啡粉的罐子。

“又不是不回来了。印尼又不是月球，公司说我可以六个月回来一次的。你们谁有空来巴厘岛玩，我包吃住——住公司宿舍，吃食堂，要什么有什么。还有，小赵你的方案我走之前一定审完，别催了。”

那天晚上终结者终于像个人了，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白简要走了，今晚聚餐，我请客。谁不来自己跟他解释。”

晚饭很热闹。

莉莉带头起哄让白简说两句，白简站起来端着酒杯憋了半天，说了句“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后被莉莉打断说不行不行太官方了重新说。他又憋了一会儿，说“本部这边的架构模板我已经发群里了，小赵的方案我也写好了，有问题随时找我”，大伙儿拍桌子说你怎么还在这谈工作，这又不是项目总结会。白简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半天，最后说：“那我说点别的。我在这边虽然就待了两年，但我真的很开心。你们对我特别好，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来事，但你们没嫌弃我。谢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走了以后，你们别太想我。”

时赫行不在，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