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有多少泪是为我流的(1 / 2)
游清和一听妈妈这话,想起沈霁峦曾提过他初中上晚自习那会儿,每天晚上妈妈都会留着灯煮好夜宵在家门口等他,要是下雨天冷,还会带上伞和外套跑到学校接他。
“妈妈……!”
游清和情绪大落大起,激动地跑向妈妈握住她的手,一双湿红的桃花眼睁得溜圆,期待又紧张,压着嗓音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把妈妈吓到,“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了?”
白栀缓缓转过身,表情迷茫,“什么?”
游清和心咯噔一下,鼻腔一酸,瞬间又从高峰跌入谷底,他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不甘地追问:“就是……就是沈霁峦啊,你留着灯不是要等他回家吗?你是不是想起沈霁峦了?”
白栀呆滞了片刻,对上游清和期盼的眼神,下意识想面前这个哭红眼的孩子难过,可念了好几遍‘沈霁峦’这个名字,大脑依旧一片空白,于是主动寻求答案。
“他是你朋友吗?”
希望再次落空,游清和死死咬着下唇,瞳孔泡在水雾里黯淡失色,他松开妈妈的手,埋头不停地擦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抽空了,胸口被无心的刀扎了一刀又一刀,连呼吸都在疼。
怪不得沈霁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说什么母子团聚。
本来自己和妈妈就对不起沈霁峦,妈妈生病了记忆错乱,却那么坚定地冲出来保护自己,当时妈妈肯定想起自己了,可沈霁峦却……却扫帚指着、被遗忘当做了坏蛋。
沈霁峦心里肯定很疼、很难受吧?
患有阿尔摩兹海默症注意力无法长久集中,白栀方才问完游清和又望着前方发起了呆,忽然听见哭声,她怔怔回神,瞧见游清和蹲在地上,像个小蘑菇一样蜷缩成了一团,顿时心尖一软,也跟着蹲下,摸摸头。
“乖,不哭不哭,妈妈回家给你找糖好不好?”
游清和抬起头脑袋,眼眶通红,呼吸急促,雪白的脸颊沾上了膝盖上的灰尘和血,“也要给沈霁峦糖!”
白栀怔了怔,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好。”
游清和扶着妈妈的手臂,忍着疼痛站起,急切地想要见到沈霁峦,“我们先把他抓回家!”
白栀表情一瞬迷茫,听不太懂,但看着孩子疼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往里走,细眉皱起,温柔附和。
“好,抓他回家,我们先找绳子再找糖。”
走进妈妈和沈霁峦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游清和脚步一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家跟游家完全不一样,屋里没有华贵陈设,浅绿碎花绵帘轻垂,处处都是柔软布艺,朴素整洁又温馨。
游清和还想多看几眼,可找人要紧。
他让妈妈坐在客厅,自己把每个屋子都翻了一遍,想找到一部手机或是手电筒,东西没找到,却意外发现,最里面的那间卧室,米白的墙上写满了自己和沈霁峦的名字!
这是妈妈的卧室。
一笔一划都透着妈妈的爱和病魔来临前的不安与不舍。
“对不起……妈妈……”
要是我……要是我早点回来就好了。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游清和咬破了唇,哭得眼眶红肿,懊悔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扯了张纸巾擦鼻涕,没找到手电筒和手机,打算直接摸黑出去找沈霁峦。
那家伙肯定没跑远,就在附近藏着。
而且沈霁峦不是恨死自己了嘛,只要自己出去做诱饵,是不是沈霁峦就会被引出来,像之前那样又把自己绑起来强奸。
自己不会再反抗了。
再疼都不会哭,这的确是自己欠沈霁峦的。
游清和快步走出卧室,正要嘱咐妈妈一个人乖乖在家里等着,走进客厅又撞见让他愧疚懊悔的一幕——
妈妈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怀里抱着医药箱,她低着头,长发散落,手里拿着一张裁剪好的无菌敷贴,黄白碎花睡裙被微微掀起,露出半截膝盖,正用敷贴对着膝盖在比划。
忽然,她动作一顿,疑惑地‘嗯’了一声。
紧跟着,睡裙又被往上掀了些,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了和手臂上一样浅褐色的疤痕,妈妈指尖顺着疤痕勾画,描摹着上面的字,像刚识字的小朋友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念着。
“沈……霁……峦……游……清……和………”
游清和愣在原地,望着生病的妈妈,嗓音哑在了喉咙里,心疼又感动,他以为自己已经哭得没有泪了,可眼睫一抖,眼眶瞬间夺眶而出,像掉线的珍珠一样,一滴接着一滴浸湿了木地板。
原来……
世界上真有妈妈忘记了自己,也忘不了孩子。
游清和改变了想法,把妈妈牵了出去一起找沈霁峦,他不清楚沈霁峦知不知道妈妈腿上手上刻着的字,但他想,如果自己和妈妈一起找到沈霁峦,抱住沈霁峦,沈霁峦心里多少肯定会暖一点。
谁想——
他们找了一两个小时都没看到沈霁峦!
游清和找急了,嗓子也喊哑了,在脑海里脑补出无数遍,见到沈霁峦就抱上去一口咬住对方脖子的画面,他不甘心,还想走远点继续找,可他对这片不熟,也没手机不能导航,加上怕妈妈穿着睡裙着凉,最后只能选择顺着大路原地返回。
一路上,白栀的状态时好时坏。
有时会扭头满脸疑惑地问游清和是谁,有时记忆又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期,严肃地游清和说不可以牵手,但不管记忆如何错乱,游清和红着眼眶喊一声妈妈,她都会乖乖让牵着。
九溪山的路分叉口很多,游清和转了转去找不到方向了。
最后还是妈妈望着各个方向看了又看,凭借几十年的肌肉记忆,牵起游清和的手,顺着亮光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家。
在母子俩没察觉的昏暗处,一道高大孤独身影隐匿在树后,一步一步紧紧跟着,护送他们到了家。
回到家,白栀给游清和处理了膝盖的伤。
深夜凌晨,游清和躺在沈霁峦睡过二十多年的床上,裹着男人用过的被子,深深嗅着上面的味道,一天里情绪大起大落,他哭得眼眶红肿,脑袋沉甸甸发晕,脑袋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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