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阴阳相隔(1 / 2)
“那时我掉进水里,萌萌就站在河边……我朝她伸手,喊她救我,可她只是看着。”
客厅里空气骤然凝固。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为什么不救我?”周雪的哭声像绷紧的弦忽然断裂,失控地漫开。
“为什么——”
这三个字混合着亡者的执念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小雪……哥在这儿,别怕……”
周昀的声音嘶哑破碎,理智的弦在妹妹绝望的指控和濒临崩溃的魂态下彻底崩断。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向前冲去,张开双臂,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挡住所有伤害。
他的手臂却穿过了那团朦胧的光影,只抱住了一室冰凉的空气。
周雪的身影在他的触碰下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她似乎感应到了,微微转过头,想要抱抱自己的哥哥,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周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徒劳地环着虚无。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看向妹妹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脸,一股灭顶的无力感和剧痛狠狠攫住了他。
陆言站在一旁,看着周昀颤抖的肩背和那无声的崩溃,为兄弟揪心的同时,这画面也将他猛地拽回到了那些让他束手无策的日夜——那时陆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他与沈逸守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却连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如果不是谢澜及时出现……他与大哥,恐怕早已是这般,阴阳两端。
一股迟来的后怕,悄然从心底渗开。
忽然,他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拢住了自己紧握的拳头,带着温缓的力道,将他绷紧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展开。
他抬眼看去,是谢澜。
他正低头皱眉看着他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红痕,目光里凝着无声的疼惜。
谢澜没有说话,只一手牵着他,另一手微微抬起——指尖流光萦绕,凌空勾画出一道繁复的“定魂契”,随即屈指一弹。
那枚泛着微光的契印,无声没入周雪逐渐涣散的魂体心口。
“灵犀一线,血肉为凭。予尔一息,莫恋红尘。”
咒落,周雪周身波动立止,魂体凝实如薄雾成像。
谢澜看向周昀:“5分钟。触碰可,拥抱可,但勿离此圈,勿传生气。”
说着,他以香灰在地面划出一道浅圈,将周雪虚影笼在其中,自己则继续低头看陆言的手。
周昀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圈边,颤抖着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穿透虚空,他指尖传来了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他猛地一颤,再不顾其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凉而半透明的身体拢入怀中。
“小雪……”他把脸埋在那虚幻的发间,终于哽咽出声。
“都是哥的错……是哥不好。”周昀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从粗砾的砂纸上碾过,“我该早点……早点把你从那个家带出来的。那样你就不会……”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冰冷的虚影拥得更紧,仿佛想用体温去暖一块永远暖不热的冰。
“不怪你,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周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昀将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进那片虚无。
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是不容动摇的决绝:“你放心。哥发誓,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所有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5分钟,一闪即逝,周雪的身影在周昀怀里一点点变淡、变轻,最终化为一缕微凉的青烟,从他徒劳收拢的臂弯间飘散。
周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怀中只剩虚无。
“先让她暂居于此。”
谢澜拿出那枚平安扣,声音依旧平淡,却将其轻轻递到周昀面前:“事未了结,她心难安。待尘埃落定,再送她安心上路。”
“谢谢……”周昀声音沙哑,像握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他接过玉扣,珍而重之地贴在胸口,随后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将红绳绕上自己的脖颈。
若谢小七在场,怕是要啧啧称奇——这个向来心肠跟冰凿子似的谢澜,竟也会绕这么一道弯,给人留个念想——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至此,一切都已暂告段落,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亡魂的证言,终究上不了法庭。”谢澜靠在沙发上休息,抬眼看向陆言和周昀,语气里带了些许好奇,“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查王萌在周雪出事前后的资金流水;查她与吴家之间有无隐秘联系和经济往来;查吴家和那个道士的往来流水。”
陆言眼神温柔的看向谢澜,语气沉缓,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吴家已经冒头,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无非是藏得深或浅罢了。”
虽然知道很难,但从他口中说出时也听不见半分悲观,仿佛再棘手的问题,有他在,都让人不至于失去方向。
谢澜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心口没来由地微微一跳,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陆言笑了笑,又看向周昀,眼底没有了看谢澜时的温柔,却多了些不忍。
其实早在周昀母亲现身于周雪坟前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在河边王萌怀疑周雪是水鬼的那一瞬间,某种隐约的猜测就已在他心中浮现。
只是因为对方是兄弟放在心上的人,他才始终克制着,未曾深究。
此刻,真相已无可回避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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