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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秋分其一板栗糕(1 / 2)

“玉兔玉兔莫动情……”

心脏蓦然间狂跳起来。明月珠顾不上手指上还沾着的糖沫酥皮,慌张狼狈地按紧了心口。

动情的时候,他会被情思牵动他会变回兔子,就像被月亮牵引的时候一样。这是“莫动情”的原因吗?那下一句,人间何处贺长生……世间无有长生之人,又该去哪里庆贺虚无缥缈的长生之乐呢。

或者,“贺长生”说的是他日夜相处的那个贺乌贺长生。可是古老的童谣里又怎么会提到我和长生哥?

明月珠一把抓住面前学童的胳膊。

“小庭,你们唱的玉兔的故事,你还在哪里看到过吗?”

“玉兔的故事?白先生那本书啊!他会把书里的故事画成画儿给我们看,可有意思了。”贺小庭并不能明白他的反应,不解地歪过头,“虽然有些故事他还不让我们看,说什么君子三畏……喏,那本书就在架子上。”

明月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是那本他从未打开过的《大荒志异》。

灵种卷。

明月珠思绪灵活,记事情也记得准,他清楚记得他没看到的那卷《大荒志异》是灵种卷,记得那时长生哥来接他回家所以没看,记得他们说到了莲房鱼包。

《大荒志异》——里面究竟有什么?他的妖怪朋友三番五次提及,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看的机会。

兔妖唰地站起身,走向了书架。

秋风弥漫过草野。

在有风的时候,贺乌有时会闭上眼睛,幻想自己是骑在一匹神气的骏马上驰骋,被马儿疾驰带起来的风拂过脸颊——是他妥善藏起来的少年心性。他的骏马鬃毛整齐光洁,日行千里,马鞍宽阔坠着漂亮的装饰,足够他将爱人也拉上马背。喔,他还要给自己打造一把新的弓箭,弓弦拉得紧绷,可以让他一展自己骑射的好身手,用最精准的弓法射落飞腾的大雁。

然而再次睁开眼睛,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两脚踏在地面上,走路在田间地头奔波。这不是多么辛苦的事,然而他总是有那么几分疾驰的希冀。

有了希望,人才能活得长远。在秋天之前,他还带着几分侥幸地希望,希望明月珠并不是必然的“春生秋亡”。

可是他的兔子在凌厉的秋风里吐下血来,凉风渐起的时候明月珠期盼是天气转冷,还要问起贺乌,希望着什么时候窗外会落下雪花。

有了希望,人才能活得长远——可是已经知晓生命无法长远,还一定要执着于希望吗?

“要不然,你带他往北走吧。”

在早上,贺乌又一次在路口见到了神出鬼没的黄眉子。他问过明月珠的情况之后,这样无奈地提议。

“北方很早就会开始下雪。至少,能让他真的见一次雪。不至于太遗憾。”

“……不。”贺乌垂下眼睛。

明月珠在尚且温暖的气候里都已经冷颤吐血,如果再去更冷的地方,会让自己更快地失去他。

“也许……也许还有办法。”一直到现在,贺乌心里还是存着那样可笑的“希望”!

“你又想让他如愿,又想让他长命,又想让他永远在你身边。贺长生,你什么都想攥在手里,也许最后什么都落了空。”三花猫小元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墙头上,蹲坐着眯起眼睛,“时节越来越寒凉,你不能永远瞒着他的。一直到今早上他还在吐血,连带着奶奶也在担心。”

“贺老太太……知道明月珠寿数的事吗?”黄眉子轻轻问。

“她应当是知道的。”贺乌回想起自己和奶奶的对话,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

“奶奶什么都知道。”反而是坐在墙头的小猫语气更笃定,“她信神信佛,每天睡觉前都会念一遍《心经》,给家里人祈福。这几天,她嘴里念的一直是阿珠乖乖。”

“贺老太太也从来没对着明月珠提过他会短寿吧?所以他才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染病的缘故。”黄眉子想伸手帮贺乌拎着农具,被他谢绝了。

“我扯下第一个谎的时候,就知道往后只能说越来越多的谎来圆。”贺乌无奈地说,“再怎么说,这都是我愿意做的事。就算百年之后因此造下口业,打下地狱,那也是身后事了。”

“你一直在瞒他骗他!”小元忍无可忍打断了贺乌的话,“你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还要连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万一今年是个不会下雪的暖冬,万一在落雪之前他的身子就吃不消了,贺长生,你可是要带着这样的愧疚过一辈子,你愿意再这样过一辈子吗?”

“哎哎,好了好了。”黄眉子看这家人闹起架,急忙打起圆场来,“话也不必这么说。再怎么样,肯定还是要想办法的。”

小元冷哼了一声。

“说得简单……反正贺长生,我今后不会再帮你瞒谎了。”她带着下定决心一般的语气说,“明月珠再问我什么,我都如实告诉他。至于你到底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漂亮的猫尾巴随之高高一甩,她顺着墙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你看看!”黄眉子咂舌摇头,“不是我说你们,这种事确实为难得很……”

“可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贺乌把担着的担子换了边肩膀,“小元觉得撒谎不好,然而又不是我想这样一直撒着谎的。”

日后多少嗔怨,多少痴缠?契玄禅师的问语又一次重重敲打着贺乌的心。这个老和尚说话难听,可现在让他苦恼挣扎的,还真是他三番五次劝阻自己的事。

贺乌把果园打理完毕,收下来的果子用草筐装好,一部分与商贩议定了价钱。奶奶专门嘱咐他留些栗子做板栗糕,他也已经把果实饱满发亮的栗子去掉刺壳,装好一篮子了。

残落的枝叶按照惯例是不必打理的,落在土壤里自然败朽,沉进大地里再次成为养料。冬天只需要料理果树的枝丫,给小树盖上保暖的草毡……

冬天。

冰冷残酷的季节。

贺乌心底又涌上几分烦躁,也不想早早回家,他顺着村外的小路信步走着,走过秋风舞动的草野,一路来到了大逐山脚。

转过山脚有一片坟地,贺乌对这里并不陌生——他的父母都埋葬在这里。

洪水将村庄冲得七零八路,年幼的贺乌发了好几天高烧,对父母的猝然离世也没有深刻的印象,只能在后来奶奶和小元的叙述里,慢慢拼凑并不存在的回忆。

所以小的时候,他也很难将冰冷的墓碑与慈爱的父母联系起来。或许当年洪水根本让他们尸骨无存,如今泥土之下掩埋的只是亡者生前的衣冠。

贺乌在坟前蹲下,挽起袖子清理墓碑前的杂草。从清明到现在,还没有来过几次,墓地里生长着支离破碎的杂草,也随着节令萎顿发黄了。

倒是贺乌九岁那年栽下护坟的秋海棠,十年来生得茂盛,却一片花都不见。

“临时起意走过来的,我什么也没带。”贺乌对着父母嘟囔了一句,“你们多担待。也不知道你们那边银两都怎么花……”

烧过去的纸钱就变成了银两铜钱吗?只进不出,岂不是早就毁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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