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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冬至其四咸肉菜饭(1 / 2)

明月珠心底的不安,在贺乌独自出门的时候愈发强烈。

他这几日的言行举止,总是让明月珠觉得奇怪——长生哥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能活到第二年春天?他又在瞒着自己什么吗?如果他得到了什么办法,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现在的光景又让明月珠想起了春天,贺乌为了“保护”他而让他待在家里,最终他还是走出了那一步。而且现在的明月珠也足够地成长了,他不觉得贺乌瞒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很高明的解法。

他悄悄蹲下来问小元,被抱回院子里的三花猫甩了下尾巴,低低地叫了一声。

“小元姐姐,你一定知道吧?”明月珠问,“你告诉我吧——不要因为奶奶在这里就不说话。”

要是小元也是凡人就好了,这样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家里也会更热闹。

听了这个说法,三花猫反而把尖尖的耳朵猛然耷拉了下去,表情也难得落寞起来。

“黑白无常在村上。”她没有回答明月珠的疑问,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三花猫的阴阳眼让明月珠一瞬间如梦初醒,这些天来的各种疑问终于缀连成线。他甚至来不及回答小元,推开门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把他还给我,把长生哥还给我。在极端的处境下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心声在泪眼模糊的时候还在声嘶力竭,要春生秋亡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易地同意了性命的交换?把长生哥还给我——他早就答应过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把他还给我!

明月珠扑向被引魂枷拘着的贺乌,脚步慌乱一时间跌倒,膝盖和掌心都狠狠地蹭伤。贺乌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他,指尖在碰到明月珠的时候顷刻消散。

“哎呀,跌成这个样子。”白无常微笑着低头询问,“就算这样也不愿意松开我的袖子吗?”

明月珠紧紧拉着阴差的衣袖,早上梳好的发髻都在脸颊旁边散开,肩膀旁边半藏半露着贺乌尸体了无生机的脸——狼狈又仓皇。

“明明是我的命要被你们带走的,不是长生哥,不是长生哥!”他又像哭诉又像哭骂,“你们不能带他走,我跟你们走!”

他说着伸手要扯黑无常手里的铁链。黑无常叱责一声,又一次伸手戳中明月珠的额头。

这次明月珠却没有变回兔子。眼泪淌满了那张柔软的脸,他还在拼命地摇头。

“你又骗我。”明月珠说。

贺乌心里一凛,苍白地张嘴又被明月珠打断。

“长生哥,如果你死了,你觉得我能独活下去吗?”他问,“能用你的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哎呀,这次可是不能挑剔别人总是反问了。”白无常看热闹似的抱起了胳膊。他身后的黑无常气愤惊疑着自己法术的失效,场面一时间混乱。

“我……阿珠,我是又骗了你。”贺乌攥紧了拳头,“可是,我答应要让你看雪的。我不愿意活在没有你的世上,所以……”

“让我看雪?”明月珠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长生哥,我想和你一起看雪,重要的是和你一起——不是雪!”

“不要哭。”贺乌又一次徒劳伸手想为他拭泪,指尖又一次在相碰的时候消散。

雪花掉落在明月珠湿漉漉的脸颊上,也像贺乌的魂魄一样消散。

“我也不想活在没有你的世上,可你偏偏要让我留在这里!”明月珠的手指勒在铁链上滚落下来了血珠,“长生哥你就是讨厌得很……你之前还答应我了,你说永远不会丢下我,下雨时候说好的,等到下雪的时候就不算数了么?你讲话不算话……敢做不敢当!”

敢做不敢当。榻上缠绵的时候,明月珠也说过这句话。只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同一句话已经全然是不同的情况。

“你把长生哥还回来。”见贺乌始终不回答,明月珠又泪眼婆娑看向了黑无常,“我和你们走,我一定和你们走,我不像长生哥,我从来不骗人的。”

“阿珠,不要哭了。”贺乌垂下眼睛,“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如果只有一条命,一定是要你活下去的。”

明月珠拼命摇头,抓着铁链血迹斑斑的手指抓得更紧。

“我也不想死,想看到明年春天。”明月珠说,“可是花朝节我的歌是要唱给长生哥听的,想采桑养蚕是要给长生哥绣漂亮的衣服和香囊……再舍不得,再心不甘情不愿,我的命我也愿意自己担当。让我心爱的人替我丧命,算什么男儿汉!”

“让你自己承受这样的下场,才是我没有担当。”贺乌轻声说。

“千千万万的人想求长生不老,你们两个倒好,竟然抢着要送死。”黑无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所求的也是长生——我求的是贺长生。”明月珠踉跄着站起来,“我和你们走,你们把长生哥还回来。你们错抓了人命,我要去阎罗殿里告状。”

黑白无常齐声叹气。

“不能再耽搁了。”白无常对自己的伙伴说,“不管还有什么纠葛,至少要带走一条命。”

“我在想兔妖的化形……”黑无常与他耳语了几句什么。

“阿珠。”贺乌自知有愧,仍然下定了决心看向了明月珠的眼睛。

明月珠的眼泪几乎无休无尽。

“多谢你。”贺乌说,“和你相遇之后,我才发觉一年四季原来都那么珍贵有趣。所谓的长相逐之苦……只要太阳和月亮还在照耀着大逐山,我就一定还会找到你。”

“不要,你不准说这个!”明月珠气恼地嚎啕,“你要回家的,是我还要等到你——永远!”

“该走了!”黑无常将引魂枷从明月珠手里扯走。

雪下得越来越大,明月珠终于明白了雪花究竟是多么寒冷又容易消散,沾在他的眼睫上仿佛天地苍老——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

阴差与贺乌的魂魄消散不见。明月珠颤抖着抱紧了贺乌的肉身,惊讶地发现他呼吸尚存,脸颊边滑落了一滴眼泪。

“阿珠呢?”贺乌被两个阴差推着拉着走,一边频频回望试图再看大逐山一眼,“这是哪儿?”

“阴阳交界。”阴差回答,“有没有听到什么歌声?”

贺乌侧耳听去。

“朝怜眼前人,暮作泉下土。花底睡鸳鸯,冢前哭白骨。劝解痴儿心,莫惜长相逐。”

“这是青鸟的歌声。”白无常说,“青鸟来往于昆仑和人间,沿途徘徊的亡灵就能听到它的歌声。每个人所听到的都不一样。”

原本生死离别的剧烈情绪,让贺乌行走着头晕目眩。在轻盈缥缈的歌声里,倒是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阴差停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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