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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大寒其一消寒糕(1 / 2)

契玄禅师笃定地摇头。

贺乌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可是……”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如今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阻碍在自己与明月珠之间。

“贺长生,我与你曾经多次问答,现在我依旧要问你。”契玄禅师又是慢悠悠地合掌低眉,“你曾经认为一年相伴并不足够,如今你又知道万事轮回。那一生光景,与这千世万世的轮回转世相比,可还足够?”

贺乌想了想,摇头。

他的爷爷愿意忍耐罹患重症的痛苦,在望乡台上苦苦徘徊,为的是与爱人再入轮回。他的父母为了孩子的孤单长大流尽泪水,也要向他许愿来世再作他的父母。生离死别仿佛隔开了家人的天壑,既然无法在这一生弥补,他们都盼望到了来世。

而明月珠……贺乌想,他已经完全不能在没有明月珠的世上活下去,如果有来世,他还是会贪图着寻找明月珠。

“这便是了。”契玄禅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山门风大,还是到殿内详谈吧。”

这老禅师总是待客周到。贺乌扯了扯身上的斗篷,他自己年富力壮从不怕天寒地冻,不知道禅师是知道他生魂离体的事,还是只是单纯老和尚受不了冷风吹……不过他这样神机妙算、知晓人心,仿佛超出三界,念几遍《金刚经》就刀枪不入似的,还耐不得一点寒风?

噢,阿弥陀佛。真是大不敬。

“《金刚经》只是佛讲‘如是我闻’,与什么身法抵挡无关。”契玄禅师微微一笑,这般说道。

被看穿了心思的贺乌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支吾了两声没说出话来。这还了得!都有读心的本事了,难道看穿不敬佛祖、别有居心,又或是香火供奉少了的,难道要招呼两个高壮的沙弥把人扔出寺庙不成!

“你反复打量我的袈裟,又瞄了眼桌案边的《金刚经》。”契玄禅师云淡风轻地招呼侍从,示意上茶。

仍然是夏天的那间禅室,被点醒了心中爱恋的贺乌自那之后真的情丝缠身,明月珠的兔子天性又让他们的经历格外波折。

不过都过去了。贺乌环顾四周,夏天桌上的布袋莲换成了撒佛花。门外那碎石拼就的“禅”字被积雪覆盖,花纹也隐约不见。屋里还点着檀香,清苦气息与暖融融的花香交织,似乎可亲可爱了许多。

“我还当是禅师法术高明,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贺乌摆手,“我不喝茶。”

“世上凡人哪有如此神通。”老禅师回答,“冬日里的确没有好茶招待,不过,我看令夫人倒是很惦记桌上的茶点。不如你也浅陪一杯茶吧。”

贺乌猛然转头,才看到靠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明月珠。

“冷吗?”贺乌急忙向旁边坐了坐,腾出位置给他,“怎么不说句话。”

“我怕老禅师不让我坐,哎呀哎呀,我这个妖物怎么敢冒犯。”

嘴上说得这么可怜,明月珠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很不客气地挨着贺乌坐下:“这里真暖和!奶奶和小元去听讲经啦,虽然我觉得小元是在和寺庙里的猫儿吵架去了……老禅师,我一直在意得很,你们这儿喂养的猫儿难道也要吃素吗?”

明月珠的到来让静谧的禅室一时间活泛,拿起来桌上的消寒糕先请契玄禅师客套了一番,又下意识想喂给贺乌,手都递到了贺乌嘴边才想起来外人当面,咳嗽了一声自己装起了正经。

“手这样凉。”

刚才脸颊上短暂的一碰,贺乌被明月珠的手指冰得一激灵,伸手握住他的手。

“还好,屋里暖和多了。”明月珠毫不在乎。

“我猜,是你玩雪去了。”贺乌帮他解下斗篷,叠好搭在椅子边。

“他骨肉还是月中兔妖的骨肉,这类兔妖在他之前从未经历过冬天,有所寒冷也是应该的。”契玄禅师慢悠悠开口。

“啊?”明月珠的反应比贺乌大多了,“你怎么知道——我变成人了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法术,我就担心着这个呢!”

“什么法术?”契玄禅师问。

“担心什么?”贺乌问。

明月珠转着眼睛看了看同时发问的两个人,自己觉得有趣,扑哧笑了。

“当然是担心像戏文里似的……”他悄悄贴到贺乌耳朵旁边,仿佛欺负老禅师年迈耳背,“万一你被说动了心,真要学禅去了,我也要学白蛇来水漫金山不成?”

“瞎想。”贺乌无奈敲了敲他的额头,“你长生哥和那许仙可有半点像?”

“广利禅院非是金山寺,贫僧也非是法海。”契玄禅师轻轻放下茶盏。

“我明明压低了声音的!”明月珠更惊讶了,“你果然有读心法术!”

与贺乌想到了一道。

“只不过你面露得意,还摆出了白蛇盗草的动作。”契玄禅师和蔼微笑,“说得这般伶俐,想来看了不少故事。人间的故事可是有趣?”

“你真不会神仙法术?”明月珠狐疑地打量他,“虽然奶奶、白先生都说你只是凡人,但我总觉得……至少,为什么你一眼就看出了我、黄眉子大哥和小元都是精怪?这你可怎么说道?”

他说话这样口无遮拦,契玄禅师也并没有嫌怪他不尊敬的意思,倒是旁边的贺乌汗流浃背,拿了消寒糕想让他的好阿珠暂且闭嘴。

“这也不难。”老禅师回答说,“你用染料遮盖黑发时,颜色显然生硬,上殿来左右张望,我便猜想你是白发的精怪,自然与大逐山中的‘明月兔妖’相联系。长生前来问书的时候,我都未曾勘破。不过菊花会上,他能辨识出五十年前的花种,其人又是年轻面貌,定然是精怪无疑了。而贺老夫人身边的女孩,她从未遮掩,想来平常也是厌恶欺瞒撒谎罢。”

“长生哥,你信吗?”明月珠凑到贺乌耳边悄悄问。

“能认出你们是精怪是真的,怎么认出来的我看是不一定。”贺乌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回答。

真是眼熟的一幕。

说了太长的一番话,契玄禅师自顾自喝茶,盘点佛珠的声音滴答响着。

明月珠两只手被贺乌握住暖着,也无聊地四处观望。他也想起来夏天的事,问贺乌那时老禅师与他说了什么。

“喔,那时才算得上是当头棒喝。”贺乌仔细考虑着怎么回答他。

明月珠啊了一声:“他打你了?打的哪里?”

“不是。”贺乌忍俊不禁,“只是这么说……说起来,这是要多谢禅师的。要不是他指点一二,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明白过来。”

“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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