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除夕欢喜团(1 / 2)
“为什么不让我进屋?”
贺乌勉强撑住门框,半是好笑地低头问。
“哪有婚礼前一天晚上还要见面?多不像话。”明月珠也笑,两只手都按在门上。
“都待一起多久了。”贺乌说。
“那不一样。”明月珠摇头,“反正前一天晚上就是不一样!”
贺乌与明月珠的婚礼定在了除夕前一天。冬月年节前后百无禁忌、农闲人齐,婚嫁正是适宜的时候。因为两个人本就是一家,黄眉子说迎亲花轿只在院子里腾挪也太荒唐,因而接亲的地点借在了白家书院。
凌晨迎亲,明月珠要在书院客房睡一晚,早早起来等贺四嫂与贺元九帮他梳洗穿戴——不过这样的日子,他也兴奋得合不上几个时辰的眼。
书院在夜晚孩子与行人都散尽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寂寞。贺乌把明月珠送下,想着他们没有几天分开过,明月珠独自一人也许害怕,待要进屋陪他聊会天的时候,反而被明月珠关到了门外。
“长生哥,你先回家去吧。”明月珠靠在门边说,“都收拾好了吗?”
贺乌点了点头:“铺房用的布匹衣箱都摆出来了,新帐子和窗花蜡烛也打扮上了。小元的衣服做了两套,一身女傧相的红罗衫裙,一件防备她猫儿化形的红底金铃铛围肩。喜宴用的酒是黄眉子从杏台山庄带的杏花酿,欢喜团刚炸好的,要等明天放凉了吃。”
欢喜团是用大米花和麦糖做成的点心,贺元九与明月珠一起熬糖浆的时候没少吃炸好的米花,让他现在想起来有点腻地皱了皱鼻子。
这几日贺元九讨够了喜钱,有时说自己是明月珠家的小姨妹,要从贺乌这里拿催妆礼;把红包塞进猫窝里又反过来成了明月珠的小姑,问明月珠答应好的改口红包。谁知道她收的红包要花在哪,贺奶奶笑着说女孩子长大了总有她的道理,让三花猫儿又出神了许久。
“对了长生哥,你去前面花厅书架上,帮我把那本《大荒志异》拿过来吧。”明月珠又说。
“嗯?”贺乌吓了一跳。
“白先生说让我从他的藏品里随便挑一样当贺礼,我说想要我之前看的那本《大荒志异》。”明月珠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贺乌,“白先生写过好几版,我只要我看过的那本——明天,我要带着它一起上花轿。”
“有始有终,这样下辈子再见面,长生哥还能用《大荒志异》认出我来。”他又说,“想到当年就是这样的一只明月兔妖,一定胡搅蛮缠要和我下山,最后还当了我的新娘子呢。”
贺乌的鼻子一时间发酸,听话地去找了那本书过来。
明月珠隔着门缝接过书,还是劝贺乌回家:“长生哥,你明天也要早起,你早回家歇息吧,外面还凉。”
窄窄的门缝里透出桌上点着的一豆烛光,映出明月珠的身影——月牙似的皎洁的影子。贺乌的心变得很轻很轻,让他想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长生哥,长生哥?”明月珠又带着笑喊了他两声,才终于把贺乌喊动,“哎呀哎呀,阿珠要嫁给一个呆瓜了。”
贺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揉了揉鼻子:“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和阿珠一个被窝睡了这么久,今晚上他不在我身边,岂不是长夜孤冷?”贺乌玩笑似的说。
明月珠被他说得难为情,反而拿手指刮脸皮:“羞!”
“那我先回去了。”贺乌恋恋不舍地说。
“也就三四个时辰不见嘛。”明月珠笑嘻嘻地挥手,“长生哥,别太想我。”
一直到贺乌系好斗篷,打起来的灯笼摇曳着消失在夜里,明月珠才从门边走开。
这间客房也为新婚作了装点,窗户上贴了红而圆的龙凤窗花,桌子上点着的蜡烛也装饰了红色的花纹。明月珠觉得自己这两天见了好多各种各样的红色,真的到了他们万千预备过的、他憧憬幻想过的这一天前,明月珠倒觉得有些思绪朦胧了,努力去想也只想到了那些漂亮的红色。
“算了,先睡觉!”明月珠自言自语。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肯定睡不着一丝一毫,连坐到床边都坐不下。又想到刚才他刚才笑话过的,长生哥呆站着时候的那张脸——在夜色里格外显出了眼神明亮,忧心的事情也不再坠着他浓黑俊朗的眉头,这才流露出几分执拗的稚气,十九岁本来也是恰如其分的年纪。
唉唉,长生哥披着斗篷打着灯笼,也很像奶奶故事里的那些侠客,会在鸠占鹊巢的新婚前夜踩着屋檐来抢婚,身手利索地翻进婚房里来,揽住他的腰——私定终身什么的,那样也很刺激。哎呀,羞!
明月珠摇了摇脑袋,又伸手拍了拍脸颊。
还是睡不着。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又一个打挺坐起来,打开晚上一起搬过来的衣服箱子。
明天的嫁衣。水红的衫子都是男子样式,相熟的邻里乡亲一起赶工,帮他敲定了不少细节。明月珠自己绣了两片下摆的绣片,来不及反复推想花样,绣了鸳鸯和莲叶莲花。
自己的绣工,明月珠还算满意。做好之后他还没上身试过呢,总觉得第一面是要让长生哥也看见的。
明天……明月珠还是没什么实感,把脸颊埋进光滑冰凉的衣料里笑着叹了口气。
“真的要睡觉了。”明月珠告诉自己,明天总不能顶着两只黑眼圈拜堂……
他们的高堂也只有贺奶奶一个人,奶奶这两天精神格外的好,忙里忙外帮他们料理,还有心思记着让贺乌去告庙——要到亲人坟前焚香祭拜,告知他们婚嫁的事情。
“我在地府那两天,阿娘告诉我说,他们只有特定的日子里能从水面上看到凡间的祭奠。”那时贺乌这么说,“现在的时节,他们能够听到看到吗?”
“能够的。”贺奶奶一边说一边忙忙为他装好香烛和酒果,“不必依照旧式来,只管把你想说的,和你阿爹阿娘讲一讲。”
“还有爷爷。”明月珠小声提醒。
贺奶奶笑了笑。
“奶奶,你总是躲着爷爷不见,爷爷也会想你的。”明月珠见她没什么伤心的情绪,愈发大胆的拉住了老人沟壑密布的手说,“长生哥从望乡台转回来,也没见到爷爷的面。”
“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许过多少要白头偕老的愿望,如今这副模样与他见面,怕是要毁了他太多的誓。”贺奶奶淡然回答,“阿珠乖乖,奶奶方才绣着的那方手帕去哪了?”
“我一定好好和他们讲。”贺乌说,“也会和爷爷讲的。”
奶奶是埋怨着爷爷吗?在新婚前夕安静的夜里,明月珠抱着胳膊自己思索,有怨也是因为曾经太爱太恋,所以会在誓言成空之后耿耿于怀吧。
黄眉子猜测说,明月珠能够换下妖骨,要紧的一点就是他并不是“无情无爱”,不管是亲人、朋友还是爱人,他都在这短短一年里深刻学会了这些感情。
也许是学会了,但还是有许多不太懂的。感情和缘分就是这样有趣的东西。神话故事里说月老牵红线可真是贴切,在明月珠的想象力,人与人的联系也会是红线一样弯弯绕绕、一时半会理不清楚的东西,但总是会把两个人结结实实牵在一起。
所以就算来世,他也不怕会和长生哥走散的。现在要睡觉。明月珠平躺下觉得心跳突突,往左边右边躺过去都觉得不习惯——没有贺乌的怀抱能让他靠住,还真的有些空落落的。
明月珠呼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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