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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芒种其三陈皮姜米茶(1 / 2)

白先生。

白留仙平日里经营着自己的书塾,为村民们看病拿药,有时还会像月食那天一样要外出访友——远不像黄眉子一般在酒肉里朋友相处。

现在想起来,贺乌是有几日没见到他了。

明月珠这一次变回兔形,是从床笫之欢发端,贺乌自然不会开口说起这种事。然而明月珠如何化形的事情的确困扰,不然还是……

小元吃饱了猫饭,正要像平常一样跳上墙头,此时悠悠叹气。

“贺长生,你也才十九岁。”小元说。

“……什么?”贺乌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抬起眼睛却发现粥锅冒起了浮沫,急忙端锅熄火。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心事太重。”小元回答说,“当初为你起这个名字,我就觉得不好。乌色太沉太重,你的性子果然也是这样。”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娘梦见金乌入怀,那总不能叫我什么‘贺金’或者‘贺鸦’。”

“还好吧?等奶奶抱上重孙的时候,名字还不如让我这个姑姑起。”

“又在胡说八道。”

“没说让你生——明月珠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元高高地翘着蓬松的大尾巴,从墙边出门溜达去了。

“小元姐姐,说的生什么?”明月珠满怀抱着刚采下来的瓜菜,奇怪地歪头问。

“没有的事。她又在讲怪话诓你呢。”

明月珠还想问什么,却听见了贺奶奶的拐杖点着地的动静,登时蝴蝶似的飞去了堂屋,抢着要告诉她小元猫已经吃得饱饱,出门去了。

“我说小元乖乖是在我腿边睡着的,早上起来不见了。”贺奶奶轻轻咳嗽,“阿珠乖乖,怎么这一大早,衣服上就沾了草叶?”

“喔。”明月珠低头拍了两下衣服,“我去菜园里摘菜啦。”

贺奶奶和明月珠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说起巷头住着的贺静娘近日里害喜,过午要带些陈皮与姜片去看望她。陈皮姜米茶祛湿止吐,味道也好。

明月珠听得好奇,也要跟贺奶奶一起去——静娘姐姐他在花朝节的时候见过的,那时她还没有得孕吗?屋檐下的燕子也是花朝节之后才衔泥作巢,现在小燕子都叽喳响着扑扇翅膀了,静娘姐姐的娃娃怎么还没生下来?

好哇,有了更好奇更在意的事,倒是不黏着贺乌了。毕竟男女有别,贺乌嘱咐了明月珠几句,面对孕妇绝对不能多问多说,以免有避讳或误会。

“我知道啦!”明月珠潇洒地挥了挥手,“我和静娘姐姐是朋友,当然要去看她。”

心思简单得什么弯弯绕都没有的兔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婚嫁生育是因为什么。

贺乌吃过饭自己出了门,先转了一圈看过晒在院前午后的麦粒成色,想着今年多了明月珠在,磨制的新面要多留一些家用。初夏时节日暖风细,不多一会儿就闲步来到了白留仙的书院。

白家书院的“茶”字旗帜安静地垂在青瓦屋顶旁边,可巧这日茶棚里真的坐着一位歇脚的行人,用自己所知道的灵异故事与白留仙换一杯消渴解乏的茶水。

瞧见贺乌,白留仙轻轻点头,指了指茶棚边上另一把藤椅,示意贺乌也一起坐下听。

“眼看着船上行人已经快要坐满,艄公却无论如何都不开船。”那行人这样讲道,“有位富家公子着急,将一枚金锭掷到船板上,喝令他开船渡河,艄公也不为所动。”

“他不行船,为何不招其他的船?”白留仙问。

“那黑水河风高浪急,能找到一条稳当的行船已经是不容易,更何况那老艄公自称已在这河面来往数十年,谁不希望自己旅途安妥?船上诸人越发急不可耐,这时岸边又传来了呼船声。艄公点起船篙,询问岸上的船客是哪里人士。船客回答说,青州人士。”

“听过这话,老艄公竟然点头让他上踏上船板,喊着众人坐稳,就这样开船了。我觉得奇怪,便去问艄公,为何一定要等到现在才开船?老艄公笑答,是为了李花娘娘保佑。”

“李花娘娘?”

“不是公主也不是贵女,只是一个漂泊到黄河北岸、蛮夷之地的苦命女子。她少时被盗匪掳走,辗转留在了塞北,教给了当地人纺棉织布,老死时仍然惦念着她的家乡,哭念黑水河尚东流入黄河,黄河在我的家乡入海而流,独我不得随波返乡。”

“后来,人们传说她仍然徘徊在黑水河畔,护佑着来往客船,凡是有青州乃至山左一带的客商,这条船都必定平安到岸。因此,船夫开船之前总会询问一声,船上是否有山左人士。因为她姓李,便唤她为李花娘娘了。”

行人讲完故事,低头喝茶。

白留仙点了点头,提笔在手边的笺纸上写了几笔。

贺乌侧脸去看:塞北-李花娘娘。贤德之人思归。

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若无流寇横行,仙娘或可平安一生,不必思归。

行人喝罢茶水,谢过白留仙的招待,担起行李继续赶路了。

“贺乌,今日得闲了?那只明月兔妖呢,怎的没有一起来?”

白留仙收拾起文稿,询问道。

“忙过了麦收,歇这一天。”贺乌有些拘谨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也是因为麦收,这几日没有来拜访。”

白留仙将茶壶放到贺乌手边:“贺老太太可还安泰?”

“天气暖和,咳疾好些了。她还是闲不住,要么和老姊妹约着搓麻打牌,要么关心着乡亲邻居的家长里短。今日也是去探望贺静娘了,阿珠还一定要一起。”

“原来是这样。”白留仙笑着点头,“说到明月珠,我改了《大荒志异》的书稿,还要多谢你们。”

他说着打开了桌边的书箱,找出自己的书稿。这已经是他用批改修订过后重新誊抄的一版,黑墨工笔小字整齐排列,每一卷都额外增补了卷封,题了卷首诗。

贺乌接过书稿,翻到灵种卷。

“记得上次看,灵种卷还只有三卷,现在已经五卷了。”贺乌说。

“是,又记写了不少故事。今天所采到的‘李花娘娘’,也要归进‘地仙卷’的。”

贺乌仔细去看“明月兔妖”的记载。

大逐山间有兔妖一属,与明月盈亏同命,春生秋亡。其形白发白肤,月食之时化为兔形。既无阴阳欢合之媾,亦无子嗣延续之需,因而雌雄形似、无情无爱。灵力颇弱,平日与常人无异。其种多隐匿于山野,世所罕见。故乡间童谣歌曰:“玉兔玉兔莫动情,人间何处贺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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