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小满其二麦糕饼(1 / 2)
兔妖的异常,在初夏节气暗暗发端。
新暑萌生之时,大逐山染上了更浓重更炽热的绿色。气序清和,绕村而过的溪水清澈旺盛,池塘中冒出一片片铜钱般的荷叶,正是昼长人倦的时候。
因此在明月珠越发眉低眼重,恹恹地没了精神,眼看着最在意的菜园都惫于打理的时候,贺乌还当他是因为贪玩缺觉,为他定下了午后小憩的时辰。
这是他头一遭经受夏天,是应该早作准备。贺乌专程去问了村头养兔的贺茂家,兔子是夏天怕热不错,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折返回家为明月珠煮荷叶茶——在养兔子的事上,他还算用心。
“不是打盹想睡……”明月珠坐在院子里,没精打采盯着房檐下的燕子巢。
这几日雏燕新孵,在巢边啁啾着冒出一张张嫩黄的嘴,明月珠抬着脸张望了半天,似乎没有看清。按他往常的脾气,早就踮着脚又蹦又跳,急切地要打量个清楚了。
“我背你看吧。”贺乌放下手里煎茶的小锅,去拉明月珠的胳膊,“垫高一些就看清了。”
贺乌的手掌将明月珠的手腕轻松环住,明月珠腕上的银镯也随之发出了叮当的声响,使人牙酸。
“不要。”明月珠的脸色一瞬间更差,两颊连带鼻尖都透出了绯色,着刺了一般挣开了贺乌的手。贺乌本来就松松地拉着他,明月珠太强烈的反应,反而让他自己向后跌坐了过去。
“是我的手太烫了吗?”贺乌吓了一跳,又是伸手想让明月珠扶住他。
明月珠瘫坐在地上,定定看住面前的贺乌。
“阿珠?”贺乌奇怪地蹙眉。
心跳声简直要将他吞没,明月珠觉得自己几乎听不见贺乌在说什么——剧烈的心跳声让他止不住地颤抖,额角涔涔透出热汗,长生哥的手掌一样的热而使他颤抖。
“我……”明月珠伸手牵住贺乌的衣袖。
贺乌的触碰让他觉得燥热难过,可是又莫名其妙地不想让他离开。
明月珠抓紧他的衣袖,用力到指尖发白。
“长生哥,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明月珠无措地说,“你不要……你要在这陪我。”
“先坐下。”贺乌说着将他拎起来坐到石凳上,“昨天买来的麦糕饼还有一些,要不要吃?”
用眼下新熟的小麦做成的糕饼,香甜可口,明月珠最喜欢吃此类的甜食。
“不,我不吃。”明月珠按住胸口,脑子里乱得让他不知所云,说梦话一般回答贺乌说。
我又病了。心思单纯的兔妖这样笃定地想,之前摘风筝从树上掉下来,被长生哥接在怀里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和心跳。
从明月珠嘴里说出“不吃”这两个字,在贺乌耳朵里堪比晴天霹雳。
“走吧阿珠,去找白先生给你诊诊脉。”他不由分说一把捞起来明月珠的手腕,“不吃东西怎么行?也许你风热感冒……”
“我不要我不要!”说到生病明月珠就想到贺奶奶那些又苦又涩的药,急忙摇着头往后躲,“我知道我病了,我知道是什么病——”
“怕苦也要去。”贺乌无动于衷,顺手将手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听话。”
肌肤相贴,手掌传来的温度并不算很热,然而明月珠脸上的细汗顺着下巴滚落,眼睛也水汪汪着不知道是因为身上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他究竟怎么了?
贺乌的动作使明月珠更加猛烈地颤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仰起头将脸颊贴在贺乌手心里。
从明月珠诞生到如今,他从没见识过除他之外任何投身凡世的兔妖,也从未有谁告诉他自己成长之中会有什么样的道理。
这让现在的明月珠并不能分辨清楚,身体内横窜的热意来自于什么本能的驱使,更无法想通,越跳越快的心脏要向他表达什么。
“没有觉得冷?”贺乌耐心地在他面前蹲下,手掌顺势摩挲着兔妖的脸颊,“还要不要喝点水?”
明月珠垂下眼睛。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他下定决心,一把抓住贺乌胸前的衣服,“长生哥——你抱我。”
“什么?”贺乌懵在原地。
“你抱我。”明月珠说着贴近了贺乌,“上次我摘风筝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抱我嘛。”
贺乌下意识地张开怀抱,把明月珠抱在怀里。明月珠呼息声仍然急促,将胳膊搭上了贺乌脖颈。
哪能和之前相比。贺乌颤巍巍地不敢动作,他如今了然自己的心意,再与明月珠靠近的时候更加拘束,反而没了前几天的自在。
“阿珠。”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你想作什么——”
“别说话。”明月珠紧紧靠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去将两条腿都缠在了贺乌腰间。
贺乌反应不及,原本就蹲坐着重心不稳,被明月珠突然地依靠过来,这次轮到贺乌向后跌坐在了地上。而明月珠则变成了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两条腿仍然缠他缠得紧。
……还好小元不在家,奶奶也去邻居家帮忙缫丝了。贺乌莫名其妙地想,麦糕饼做成蚕茧的形状,也是因为现在蚕熟出丝,来祈一个丰收的彩头……新丝作成新布,阿珠还没有一件好绸的衣服……他穿玉色或鸦青都会好看。从山溪旁向他伸出手的阿珠,为他带来了十九年生命里从未有过的、灿烂热烈的春天的阿珠,他亲自起下名字的阿珠……
阿珠。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贺乌左手撑扶着地面,伸出右手摸了摸明月珠的头发,已然被汗透得湿漉漉一片。
该为阿珠扎起来。贺乌的右手绕过明月珠的脖颈,向后揽过他的头发。
手指拂过兔妖的脊背,又是让他颤抖着垂下了头,面孔埋进了贺乌的胸脯里。
“好一些了吗?”贺乌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顺势抚着明月珠的脊背。
隔着一层衣裳的布料,贺乌也清楚地触到了明月珠身上滚烫异常,心跳声飞快地敲着,虽然他自己也一样脸红心热,没有好到哪里去。
“长生哥。”明月珠深深地呼气,抬起头说。
“怎么了?”贺乌应了一声问。
明月珠仰起湿漉漉的面孔,认真地盯着他的脸。
“我想——”他小声地说,两只手又抓紧了贺乌的衣服,“你把脸低下来。”
贺乌以为他要说什么话,顺从地俯身贴近了明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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