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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浴佛节结缘豆(1 / 2)

贺奶奶与贺乌在教给明月珠节气时令的时候,都曾经告诉他,天气越来越暖和,白天也会越来越长,太阳更加热烈明媚,照耀得天地万物茁然茂盛。

经过了一春的备耕播种,沉默而慷慨的泥土将馈赠捧出。

小麦与早稻抽芽生长,果树翠嫩的叶子之间隐约看得见青而小的果实,贺奶奶养着的牡丹花信风而开,浓绿的花梗花叶托出流霞轻云一般粉红的花朵。

而天气越来越暖和的时候,白天真的越来越长。明月珠前几日早上梳头,晒在鞋尖的还是朦胧的晨雾与朝霞,现在睡醒的时候,阳光已经把窗棂晒得亮晶晶的了。

让他讨厌的雨水也越来越少,有时下雨,雨丝细细绵绵,仿佛雾气在不可觉察之间濡湿衣角与发丝,吹在身上并不冷。

这日四月初八是佛生日,大逐山山后的广利寺将摆下浴佛斋会,设坛讲法。贺奶奶从前几日就念叨着这回事——她在年迈之后吃斋信佛,每逢佛家节日都会虔心拜祝。

山路陡峭,贺乌从白先生那里借了马,自己牵着缰绳跟行。有时跟在山子马后面的明月珠脚步渐缓,贺乌会沉默着拍拍明月珠的胳膊,示意自己背他一程。

“不要背。”明月珠摇摇头,“我走得了。我本来就是山里的兔子,怎么能走不动山路?”

“再走过前面的一片松树林,就看得见山门了。”贺奶奶侧身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的佛珠随着马背颠簸而断断续续磕着马鞍桥。

“奶奶将山路记得这么熟,从前也经常来吧。”明月珠边走边玩,摘了满满一捧蒲公英,鼓着腮帮子吹得满天飞絮,又悄悄挑了一朵绒花插在了贺乌领子里。

明月珠原本想簪到他发髻里,然而贺乌脚步走得快,明月珠的个子也远不如他。

贺乌看见了也不拆穿他,心底盘算着过会再把绒花贴到明月珠辫子上,让他发现了之后再摸着头发暗暗地跺脚。

贺奶奶随口为他们讲着大逐山与广利寺从前的一些奇闻异事,譬如狐妖投宿禅院却被高僧识破幻术,小沙弥下山挑水竟然与莲花庵的尼姑情投意合而叛逃私奔,逐山一带常年安宁无事的缘故是广利寺的地宫供奉着佛骨舍利,再如曾经有一只鹤妖修成人形遁入空门,直到前任住持坐化之时才忽化白鸟,长鸣盘旋而去。

说来说去都是人有义妖有情——万般痴嗔怨喜,在广利寺恩泽普惠之时竟然也都难以放下。寺中梵音常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那一句“远离颠到梦想,究竟涅槃”,能做到的还是少之又少。

“奶奶为我的乖乖们积些福德。等奶奶这把老骨头哪一天先去了,乖乖们也还好好儿地过着。”一席故事讲罢,贺奶奶轻轻叹气,说。

“奶奶,不说这个。”贺乌拢住马缰,急忙摇头。

“不要不要,奶奶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呀!”明月珠也紧跑了两步,拉住贺奶奶的衣袖。

贺奶奶沟壑密布的脸上浮出一丝爱怜的笑,不再说什么。

“从前奶奶想,再怎么也不能让长生乖乖孤零零一个人。”沉默了半晌,她又开口说,“现在有阿珠乖乖陪着,你们两个也相处得好,什么时候请过邻里乡亲的喜宴酒,奶奶也不担心这些了。”

“奶奶,您又糊涂了。”贺乌听着无奈地笑了出来,“从最早阿珠来的时候,不就和你讲过了吗?阿珠不是——”

不是他带回来结下姻缘的人。贺乌欲言又止,看了眼跟在马后的明月珠。

现在的明月珠不似立春时懵懂无知,他低头听了半晌,也不知是明白了贺奶奶的意思,还是看贺乌气短的模样好笑,自顾自捂着嘴偷笑。

而贺奶奶,这时又犯了耳背的老毛病,不再应答贺乌说了一半的话了。

聊着闲天,山路也不那么枯燥难行。转过山林,眼前瞬间开阔。

连绵重叠的山路在平坦的溪涧之上延展,山门殿已经近在头顶。殿上高悬“广利佛刹”四个大字。

日近中午,香客已经不绝如云,加之今日又是斋会,寺前庙后热闹非凡,货郎小贩敲着小鼓兜售香火宝烛,贵家女客乘坐的青布小轿上装点着木香素馨等花朵,巍峨的琉璃聚顶瓦垂下来琳琅的经幡。

还好今早劝过明月珠染黑了头发。贺乌一边暗自庆幸着,扶着贺奶奶下马,一家人沿着山路拾阶而上。

走过山门,有僧人等候在此,为信众派发礼佛的清香,并且散发结缘豆与香药糖水。

结缘豆是将黄豆、青豆或大豆煮熟,洒以糖或盐礼佛,在这之后分舍众人食之,有结来生之缘的意思。而香药糖水也是浴佛节的贡品,平时并不与斋饭一样供给。

“这是广利寺住持的意思。”见贺乌好奇,贺奶奶这样解释,“住持知道现下来礼佛的人必定有不少是早起赶路来的,一路走来口干舌燥,肚皮也饿。这些贡品虽然不算顶饱,也能让人解渴解乏。”

他们来得恰是时候,听大殿旁洒扫的僧人说,再有一刻钟,契玄禅师就要登台讲经了。贺奶奶早早在经台前等候,而贺乌看了看手里的香,还是想先去大雄宝殿前将三炷香妥善供上。

“长生哥,你等等我。”明月珠一路跟着他,有样学样,也在山门殿口领了清香与结缘豆,拜过了天王殿与观音地藏,如今又要跟着他去进香。

“阿珠不和奶奶一起候着吗?”贺乌见他一额头的细汗,伸了手过去替他擦拭,“正好也歇歇脚。”

明月珠摇头:“长生哥,那天贺四嫂嫂说,转三圈药师塔,就能护佑家里的老人身体康健。”

“嗯。”贺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过会听完经会,我们一起去拜。”

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足足有一人怀抱那么宽,香烟水浪一般飘散,几乎让人看不清飞悬的寺庙檐顶。

为了今天的节日,殿前一样设了经台,诵经声重重传来。坐在最前蒲团上的,应当就是那契玄禅师了。贺乌悄悄指给明月珠看,嘱咐他进殿朝拜的时候一定要端敬守礼,不要多说多看,犯了忌讳。

明月珠对莲花灯里燃着的火焰也有些畏缩,贺乌放心不下,还是拿过了他的香,为他点上了火。

贺乌隐约想起了奶奶刚才讲过的,狐妖或者鹤妖的故事。这座禅庙当真能度众生的话,能否许愿为明月珠解开短寿的命运呢?

更何况他如此真心祈祷。

贺乌拜过佛像,将手里的香供奉到香炉里。

手握禅杖的老僧人肃穆地端坐,在贺乌经过时没有任何动作,连眉毛都不曾抬。

兴许也是因为节日的缘故,大殿两侧的十八罗汉贺乌都无暇参拜,匆匆退了出来。

明月珠也恭敬地拈着香,向前敬拜。香烟袅袅,沉重的檀木气息飘在他的眼底。

兔妖小心踏上了石阶。他很听贺乌的话,小心地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冲撞了菩提明台。

那老禅师猛地抬起了混浊的眼睛,眼神庄严镇静看向了明月珠。

“妖物转身。”

他缓缓开口言道。

见明月珠睁圆了眼睛,钉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更是从讲经台上站起了身来,银花十二环的禅杖轻轻杵地,铜鎏金环交碰出一连串的响声。

明月珠惊惶抬头,这才看到了宝珠帘幔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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