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妈咪(1 / 2)
刘叔的车开得很稳,从市区出来,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路面窄了,树荫浓了,两旁的院墙高高低低,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红艳艳的,还没到开的时候,花苞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
车子在一扇高大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来,门口没有门牌,只有两只石狮子蹲在两侧,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眼睛圆溜溜的,像在打量来人。
刘叔按了一下喇叭,门从里面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老人探出头来,看见车里的陆昭野,笑着点了点头,把门推开了。
车子驶进去,里面的天地豁然开朗。
不是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开阔,是层层叠叠的,曲曲折折的开阔。
青石板路两边种着竹子,细细密密的,风吹过来沙沙响。
祁屿靠着车窗向外看,感觉这里的氧气更多一些,好舒服,在这样的现代化城市中,居然还有这番景致。
绕过一道影壁,眼前是一个小池塘,水不深,清可见底,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池塘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树杈上挂着一个秋千,木板被磨得光滑发亮。
前面没法开了,刘叔停了车:“少爷,到了。”
“诶,刘叔你去忙吧,我带哥哥进去。”
陆昭野拉着祁屿下了车,没急着进屋,牵着他的手往池塘边走,还一边介绍起来家里的景致。
“哥哥你看,这些鱼,小时候都是我喂的。”
陆昭野熟练地从旁边的石槽里抓了一小把鱼食,撒进水里,锦鲤立刻聚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的,水面上泛起金红霞光。
其实陆昭野小时候喂鱼撑死了好几条,这个就不必说了。
陆昭野给祁屿也塞了一手鱼食,让他试试:“你也喂点试试?”
“好。”祁屿有些生疏地把鱼食扔了出去,那些鱼又开始了第二轮争斗。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条特别大的金色鲤鱼,我给它取名叫大黄。后来不知道游到哪儿去了,找不着了。”
“可能是钻到那个假山底下去了。”
祁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池塘对面有一座假山,太湖石垒的,奇形怪状,孔洞相连,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的,像下雨。
这里东西好多,可是一点都不杂乱,很有意境,祁屿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虫族文明几乎没什么植物,更别说这么多景致了,纵然祁屿见多识广,可真真没见过园林啊。
陆昭野又拉着他往东边走,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是一棵老樟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扭着腰跳舞。
祁屿觉得这门也奇怪,这么大一个空门,又不能上锁,放着做什么呢?
陆昭野却拍了拍树干,仰头看着树冠,和骄傲得和祁屿介绍道:“我小时候还爬过这棵树,结果爬到那个分叉的地方就不敢再上了,坐在上面哭,下又不来了。”
他还比划了一下那个分叉的位置,离地大概两米多高,祁屿现在伸手就能碰到的高度。
“后来是我爸爬上去把我接下来了,然后我妈说了我一顿。”
看来小时候的陆昭野真的和小猫一样闹腾呢。
祁屿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树。
树冠很密,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陆昭野的肩膀上。
他们又绕过一个回廊,眼前忽然一亮。
那是一棵流苏树,不算高,但树冠很大,枝叶四散开来,像一个撑开的巨伞。
四月的流苏正在花期,满树白花,细细碎碎的,不是那种浓艳的白,而是清透的白,像被风吹散的月光。
花瓣细长,一簇一簇地垂着,风一吹就轻轻地晃,落下一层薄薄的白,铺在青石板上,像下了一夜的小雪。
祁屿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他没见过这样的花,不像玫瑰那样浓烈,不像栀子那样大朵,安安静静的,白白的,不争不抢,但谁都忽略不了它。
“这棵树,是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种的,有几百年了。”陆昭野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一边掰着手指数,“每年四月开花,都像下雪一样,我妈还喜欢剪这花叶泡茶。”
祁屿看着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树,莫名有些敬重,他伸手时,风送来一串流苏花,像是欢迎他的到来。
流苏树的另一边,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剪刀,剪着些许花叶。
月白色的新式旗袍,上面绣着几枝淡青色的兰草,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不大,但很显然很贵。
周温颜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微微动。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陆昭野和祁屿,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回来啦!”周温颜放下剪刀,拍了拍手,笑着朝他们走过来,步子轻快,旗袍的下摆轻轻晃着,像水波一样轻缓。
“妈咪等好久了,你们怎么才到啊?”她走到陆昭野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嗯,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我还胖了一斤呢妈。”陆昭野笑着躲开她的手,显然是习惯了妈妈的招呼。
周温颜不理他,转头看祁屿,语气放软了一点:“小屿啊,昭野有没有欺负你啊?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收拾他。”
“没有。”祁屿被周温颜看得不自觉腰板都直了,一本正经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走吧走吧,进屋去。你叔叔在厨房,让昭野去帮忙,看看汤炖好了没。”她挽住祁屿的胳膊,带着他往正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陆昭野眨了眨眼睛。
意思大概是:“儿媳妇我带走了,你快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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