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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1 / 2)

“轰轰轰——”

本来还是万里无云的天气,毫无征兆地劈下几道闷雷,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快,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浇进河里,不到半个小时,水位被浇得隐隐上浮。

分配到照顾安置好席林的警员将席林从地上扶起来,摸了摸他,总觉得这人的身体像在失温,愣了好一会儿,大声汇报道:“他好像有点失温了,要抓紧送医!”

领头的队长大手挥挥,示意立刻赶紧把人带到警车上去,暴涨的河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淋成落汤鸡的一行人沿着河面找人,有人已经下水,在潜进去环绕一圈、寻找着人影。

河水暴涨后水流湍急,跟卷叶子似的把人带着飘,在雷声、雨声交织的夜晚,纪惟舟的名字反复回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岸边才传来道“嗬嗬——”的吸气声。

众人寻着声音过去,纪惟舟脱力了,胡乱躺在泥泞的河边深喘着气,口鼻间只剩河水腥臭的气息,他想想觉得恶心,扶着地吐了两口水,清醒过来后便问:“……席林,席林呢?”

“诶,你先别动——他晕了,说是失温得厉害,我们同事给他带上警车了,现在应该先去医院了!”

纪惟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他黑色的短袖、长裤紧紧贴在身上,脸被泡白,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我去找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夜色过深,雨大得厉害,纪惟舟跟着警员上了辆警车,由两个警员陪同着去医院,剩下的都待在那儿搜人。车内坐垫被水泡得湿漉漉的,纪惟舟浑身都是水,刹车刹停时,他马不停蹄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不由自主地闷咳两声。

“诶——”叫喊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警员对视了下,在医院门口的光线下,清清楚楚地看见纪惟舟背后的衣服上有个洞,衣料裂开,露出里面模糊的一片。

纪惟舟走得极快,就跟奔着跑着似的,抓着值班的工作人员就问,有没有看到两个警察带着个昏迷的男人。找人指了好几次方向,他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院里来回打转,医院现在人也不算少,不少人投出惊愕的、不明所以的视线来。

纪惟舟抓人问路,一路阔步。

匆匆追上的警员彻底看清了他的后腰,急哄哄地恨不得扑上去摁住他,两个人立刻揪紧他:“医生,医生!”

纪惟舟不知道从哪里爆出来的力气,完全摁不住,拼命地挣了挣,湿滑的身体让他像泥鳅似的从人的手掌下滑了出去,身后的人撵着他追,直到纪惟舟莽撞地闯进急诊抢救室,看见席林躺在床上,鼻尖处挂着鼻导管。

纪惟舟的腿瞬间软了下来,扶着床边扑通一下跪下来,追着他撵的警员终于赶了上来,在清晰的光线下,被捅出个血窟窿的背后完完全全暴露出来,狰狞得吓人,被水泡发后,一圈泡成粉白,内里还在汩汩流血。

他扶着床深呼吸两口气,任由警员、医生手忙脚乱地扶着他,迅速将纪惟舟送上推床。铺天盖地的痛觉在此时此刻袭来,纪惟舟额前早就已经布着满满的汗,跟雨水混在一块,掉进眼睛里,骤然昏厥。

意识逐渐模糊,耳朵里却依旧贯入了杂乱吵闹的声音,纪惟舟的累来的后知后觉,身体激素褪去后卷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疲累,眼睛都睁不开了。

席林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儿巨型的、泡大的海绵,内里有水,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得他四肢都是软的,使不上劲。

他这块海绵吸满了水,慢慢地沉到水底下去,然后看见了水草、淤泥,以及一张脸。

席林惊醒,整个人从病床上大汗淋漓地翻坐起来,险些扯到手背上打的点滴。

“你醒了?”

席林反应不过来,惊魂未定地吞咽着口水,隔了半晌才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他将视线投到文嘉身上,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文嘉察觉他眼神中的困惑,不太自然地走到旁边,用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没主动开口解释,气氛有些尴尬。

席林向来也不在乎什么尴尬不尴尬的,想起纪惟舟,焦急地问道:“纪惟舟呢,纪惟舟没事吧?”

“没事。”文嘉回答,“他应该前天醒了一次,你不用担心,医生说没什么事。”

席林坚持要去看看,他脚踝伤到了,杵着拐,让文嘉扶着蹦蹦跳跳地去纪惟舟在的病房看他。

确认他没事,又撞上护士查房,席林只好又杵着拐回去了,他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缘,半晌没说话。

旁边的病床上没人,收拾得很干净,不算宽敞的病房里就剩他跟文嘉两个人,席林扣了扣手。

“你俩出事了之后,陆程明说没人看着你俩,我就过来顶几天。”文嘉主动开口说道,“别误会,他死缠烂打我没办法才来的。”

席林不知道该答什么,心思早早地就飞到纪惟舟身边去了:“……没误会。”

文嘉瞬间哑语,尴尬得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给我也倒一杯吧。”

席林太久没喝水,咕嘟咕嘟连续喝了好几杯,才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旱。文嘉实在是无法忍受两个人这种尴尬的氛围,干脆坐到旁边无声地看手机,手机没有声儿,连续看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有事要跟席林讲。

“你没醒的时候,你爸妈来过了。”文嘉说,“他们俩看起来吓傻了,席满比你们俩醒得都早,现在人被拘着呢,还没正式判刑——”

“杨枫呢?”席林突兀地问道。

文嘉觉得有点莫名:“什么杨枫。”

席林抬抬眼:“跟他一伙儿的,还有个,我以前的同学。”

“没听人说,我知道的没那么清楚,详细的还要等你俩醒了之后跟警察聊。”文嘉摇摇头,犹豫了两秒继续说道:“但是,还有件事。”

“你们俩晕着的时候,松溪那里被挖开了,不是说有年轻人去挖,挖出事儿了吗,当时也在这医院。应该是尸水喷到眼睛里了,现在还看不见。”文嘉跟他聊起正事,反而没那么尴尬了,整个人都放松很多,手自然地垂着。“……不好奇挖出来什么了?”

席林说不太好奇,基本上能猜出来是尸体,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之前他们去的时候从来都是好好的,偏偏别人去就能挖出来点什么东西。

文嘉光是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到席林旁边蹲下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来,将胸口别着的钢笔抽出来,随意地画了个太极图案出来,解释道:“周易八卦里,太极是阴阳尚未分开的整体和本源,在此之下生出阴爻和阳爻,俗称两仪。”

他用钢笔画了两爻出来:“两仪后会生出四象,再就是八卦,上次去的时候我有注意到一点,没有深想。这几天想明白了点,问题出在时间上……”

文嘉正想继续往下解释,抬头看看席林的表情,把自己要说出来的长篇大论简化掉,说:“简单来说,白天和晚上看到的地方貌似是一个地方,其实不是,这里有个障眼法。”

“阴阳同根,白天出现的也会是假的,夜晚出现的也会是真的。”文嘉说完,发现席林压根没有认真在听,而是一直在看着他,他被看得有些毛,尴尬地问:“怎么了?”

席林说:“你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还好好的活着,待在这里吗?”

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又聊到这个话题,文嘉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别了过去。距离席林他们出事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上次和席林争吵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想到当时自己满脸鼻涕满脸泪地痛嚎,文嘉就觉得有些丢人。

文嘉没看他,将钢笔插回去:“我从小跟她一块长大的,她不嫌我家里邪性,我也不在乎她不会说话。人死了,总是觉得不甘心,好像还没过够,以前她知道有投胎这一说,高兴得很,活着的时候都在做好事,想着下辈子再也不做哑巴了。”

“我让她回来,她还得继续做哑巴。”文嘉说,“那就算了吧,都是命,命不就是这样的。”

席林杵着拐站起来,留下一句话:“因为我丢掉的人魂在纪惟舟身上。”他杵着拐,拐出病房,在走廊里窥视好几眼,确认没有护士经过,也不会让值班台的护士看见,加快速度一点一点往纪惟舟的病房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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