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3)
清晨六点的筒子楼,空气并不清爽,公用厨房飘出的薄油吸一口进肺,单七七忍不住作呕,扶着墙,就着馊水桶吐半天。
抹一把嘴,她拿出钥匙拧锁开门。
蓝烟扫她一眼,话似闷雷滚出来,“一身酒气,又浪哪去了?”
单七七没有同往常那般嬉皮笑脸狡辩,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蓝烟,耷拉着头,不冲凉,不换衫,踉跄着走到床边,直挺挺倒下去。
躺下前望向蓝烟那一眼,让蓝烟嘴里后续的责怪噎住了。
那眼神空茫茫,没有焦点,没有神采,魂魄好似飘到别处,只剩一副疲惫的躯壳。
又闹哪一出?
蓝烟走到她床头,一手虚搭在小腹,“床单新洗的,衫都不换就摊落床,快去冲凉。”
不管蓝烟讲什么,单七七都毫无反应,紧紧闭眼,彻底沉默。
蓝烟看她一阵,气泄了,眼底闪过担忧。
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一瞬,缓缓落下,拂过单七七脸侧,冰凉触感让她指尖抖了下,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单七七毫无反应,一动不动躺在那。
“同人吵架了,还是被谁欺负了?”蓝烟急了,“扮死给谁看呢,讲话,收收埋埋,想急死我?”
或责怪,或担忧,单七七全部有听见,她不得不装死,什么庄既红什么不存在的男友,她一句都不想解释,一句都不想质问,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用力吻蓝烟的唇。
吻上去的后果,冰冷刺骨,她怕是承担不起。
想要吻她的欲望有多强烈,僵直不动的意志就有多坚定,她用力把脸埋进枕头,控制每一次呼吸听起来都像是沉睡。
这是对她,对蓝烟,对她们这个家,最安全的方式。
因为她很清楚,蓝烟对她,只有亲情,没有爱情。
她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蓝烟此刻的心情,但比起让蓝烟面对从小养大的孩子,突然强吻她说爱她,还是面对“为男友失魂落魄”,伤害要小吧。
身后来自蓝烟那克制的叹气声简直是在剜单七七的心。
蓝烟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她出门一趟。
半个钟头后。
蓝烟回来,推门坐到床沿,手从单七七的头发抚摸到下巴,托着她的脸转过来,“我冲了蜜糖水。”
单七七眼睫颤了颤。
蓝烟好为她忧心,“你再装睡,我就把买来的钵仔糕给隔壁女仔吃,红豆馅的,你最中意的。”
单七七的脸被蓝烟托在掌心,揉来揉去,摇来摇去,哄来哄去。
蓝烟一脸担忧,把声音放得又柔又轻,“起来,乖女。”
蓝烟就差把单七七当婴儿抱怀里唱首摇篮曲哄一哄,一句凶话都不讲,以前从没有过的柔情,都给她了。
不同她计较晚归,不用她计较饮醉,只希望她能别像被鬼神夺舍似的,不理她,不讲话。
蓝烟哄到没辙了,揉着太阳xue走到窗边,点一支烟。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气顺着窗格钻进来,带进铁锈的腥气。
单七七偷偷睁开眼,望向蓝烟的背影。
肩头微塌一道弧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雨幕,那么远,那么空。
离唇的烟雾与潮气拉扯,整个人像是被绵绵的雨勾走了。
她就那样站在单七七眼前,站在模糊的雨雾前,站在一个单七七单七七触及不到的,更潮湿更荒凉的地方。
酸胀感漫上单七七眼眶和鼻腔,像极了这天气,不似暴雨那般酣畅淋漓,闷闷的湿意一点一点,渗进心里。
蓝烟将烟按灭,极轻一声“呲”。
和单七七心口疼痛的声音同时发生。
她多想变成挂在窗格一滴雨,哪怕顷刻坠落,多想变成曾在蓝烟指间燃烧的一支烟,哪怕顷刻消散,至少蓝烟看得见。
多想明目张胆告诉蓝烟,你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爱你。
然而单恋就像一场雨。
酣畅淋漓的暴雨不会给人缓冲的时间,会让人一瞬间想逃离,以一种自伤的方式,只求一刹那惊天动地的声响。
单七七想要的,不是一刹那。
于是她只能托着蓝烟同她一起,用沉默,用距离,用不知能坚持多久的分寸,让雨慢点下,让爱慢点说,在这场潮湿的细雨里,用千万条柔软的雨丝,来滋养禁区里不见天日的爱意。
-
第三天,雨势变了。
傍晚,天色沉黑如铁,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屋外横七竖八的天线,煞白闪电横空而过,雷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暴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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