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十二月三十一(2 / 3)
卡伊伦没反驳,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逢时身上。
谢逢时的皮肤在火光下是淡淡的暖色,睫毛低垂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淡粉的,他穿着一件稍大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和一道已经变淡的红痕。
那红痕还是卡伊伦前天留下的,位置在锁骨末端,靠近肩窝的地方,谢逢时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卡伊伦的手不安分地从谢逢时的发间滑到耳后,谢逢时的耳朵特别敏感,被碰到就会红,从耳尖开始往周围晕开。就像现在一样,它正在变红,从浅浅的粉色变成了更深的绯色,谢逢时偏了偏头,但是没躲开。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卡伊伦问道。
谢逢时抬眼看他:“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卡伊伦停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捏,“像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逢时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有话想说,但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无数圈就是找不到个合适的出口。他从来不是个擅长倾诉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不是。
但卡伊伦总能看出来,只不过他从不追问也从不逼迫罢了。
谢逢时想了想,说道:“我在想,明天就是一月一号了。”
“嗯。”
“我出来这么久了。”
谢逢时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卡伊伦却听出来了,但卡伊伦却无法将它归类,这到底是怀念、乡愁还是伤感。
因为生意上的事,卡伊伦不是没在华国待过,他不像那些只从数据和报告里了解华国的西方人。他在那里生活过、行走过和人交谈过。他知道那个国家的人是怎样过日子的,也知道“家”这个字对那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卡伊伦也知道,谢逢时说的“家”,不是谢家。
谢逢时从来没用“家”这个词代指过谢家,他提起谢家的时候语气是疏离的,像一个旁观者在谈论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地方。
但他偶尔会用一个他以为卡伊伦听不懂的词。
那就是,老房子。
卡伊伦并不知道谢逢时口中的这个“老房子”在哪里,是什么样的,住过什么人。
他只知道这个地方对谢逢时而言很重要,谢逢时穿越了半个地球、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它。卡伊伦也不是不好奇,只是他觉得,如果谢逢时想说,他会说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谢逢时的声音把卡伊伦的思绪拉了回来,谢逢时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巷子口有一家早餐店,老板娘嗓门特别大,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她喊‘豆浆好了自己来端’。她家炸的油条是那条街上最好吃的,每天早上都要排队。”
“后来她搬走了,那家店换了好几个老板,做什么的都有,但都开不长。”谢逢时说到这嘴角弯了弯,“我之前还特地去回去看过一次,那家店变成了一个卖五金杂货的,门口堆满了水管和电线。”
没有遗憾也没有物是人非的伤感,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这个地方已经不在了,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谢逢时说得隐晦,怕说得太明白就暴露了什么一样。但卡伊伦还是听出了谢逢时没说出口的那些。
谢逢时想家了。
那个家不在这里,不在这片大陆,不在任何一个可以用经纬度标记的位置。
卡伊伦想了一下,说道:“这边的跨年夜,人们会开香槟、放烟花、互相拥抱,陌生人之间也会。”
谢逢时从他膝盖上抬起头,眼里写满了好奇,卡伊伦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每年都坚持要守到零点,但每次都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完全不记得是怎么上去的。”
卡伊伦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一下,“妈妈说她抱不动我,是管家把我抱上去的。可是吧,我不信。”
故作俏皮的语气让谢逢时笑出声了,卡伊伦又问道:“你想家了吗?”
卡伊伦给了谢逢时一道开放题,想说就可以回答很多,不想说也可以什么都不回答。
“有一点。”谢逢时说,又补了一句,“但这里也很好。”
卡伊伦在他眉心落下了一个吻:“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知道谢逢时心里有一个家,他不打算取代它,也不打算让它变得不重要。他只想在谢逢时的“家”旁边,再建一个“家”。
谢逢时又在卡伊伦怀里窝了会儿,艾萨克那边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偶尔蹦出一句气急败坏的话,谢逢时没听清他在骂什么,但语气里的懊恼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你又输了?”谢逢时偏头问了一句。
艾萨克头也没抬:“队友太菜了。”
卡伊伦轻嗤一声,尾音拖得特别长,艾萨克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你什么意思?”艾萨克抬起头来。
“没什么意思。”
“你那语气分明就是有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谢逢时听着兄弟俩的拌嘴,伸手去够茶杯,红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打算叫人换,凉茶的微苦在舌尖散开,配着壁炉的火光和窗外的雪,竟然也很舒服。
“卡伊伦,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中文的?”谢逢时突然问道。
卡伊伦没思考多久:“大学。”
“选修课?”
“不是,专门请的老师。那段时间公司和华国的业务往来开始多起来,我想我应该多了解一下那边的语言和文化。”
“所以你请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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