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家(1 / 3)
谢逢时和艾萨克走出酒店的时候,陆时宴的消息就准时弹了出来。
“今天去哪儿?我让人给你们安排车。”
谢逢时回了一句:“不用安排,我们自己逛。”
“你确定?你认识路吗?”
“有导航啊。”
“导航能有我靠谱?你知不知道这边有多少地方导航根本导不明白?”
谢逢时看着连珠炮似的消息,笑着回道:“那你有空吗?一起?”
对方先是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回道:“我这就出门!!你们等我!!”
陆时宴来得飞快,小少爷穿着奶白的羽绒服,帽子上是熟悉的熊耳朵,围巾是深红色的,一进门就直奔谢逢时而来:“走走走,我带你玩去!”
谢逢时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艾萨克发现少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表情淡淡的,步伐是一点都没落下。
这几天他们就差没把这座城市走遍了。
陆时宴对吃的执念深到令人发指,他可以为了一个据说是“全城最好吃”的葱油饼走到谢逢时怀疑人生,然后指着排长队的小窗口说道:“到了!”
葱油饼确实好吃,外壳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面饼柔软又有嚼劲,葱香和猪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烫得谢逢时直哈气。艾萨克吃了一口眼睛一亮,默默把剩下的全吃完了。
他们后面去了一家写字楼的私人画廊,老板是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展厅不大灯光也暗,每一幅画都被单独打在聚光灯下。
谢逢时在一幅画面前站了许久,那幅画画的是冬日的街道,灰蓝的色调,地上有积水倒映着灯牌的光,整幅画安静又温柔,他看了许久,艾萨克都以为他要把画买下来。
事实上谢逢时只是觉得这幅画的色调让他想到了卡伊伦在电话里和他描述的那条河,银色的月光,黑色的水面,还有那个说月亮很亮、明天见的人。
等出去的时候,陆时宴发现了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三个人在冷风里站了半个小时,前面的大爷大妈一个比一个买的多,轮到他们的时候栗子已经快见底了。
陆时宴豪气地一挥手:“剩下的我全要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们吃得完?”
“当然吃得完。”
结果当然是吃不完的,三个人抱着热乎乎的纸袋站在路边剥栗子,剥了半天也没见少多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谢逢时醒的比前两天都早一点。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去起床去洗漱,出门的时候艾萨克已经在等他了,陆时宴昨晚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是要去参加一个什么长辈的寿宴,发了一连串的哀嚎,最后一条语音是“我去不了了你们自己玩,等我后天复活!”
艾萨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附近有个地方网上说挺有趣的,我们去看看?”
谢逢时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条他们都没去过的地方,看照片很热闹,人来人往的烟火气很浓。
“行,那就去那儿。”
艾萨克收起手机就开始导航,这还是谢逢时第一次看见艾萨克这么认真地用导航带路,少年走几步看一眼屏幕,走几步又看一眼。
直到他们坐上车,车子驶过几条街,进了一条谢逢时没走过的路。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维护得很好,透着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
谢逢时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心脏就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巷口的早餐摊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桌椅和灶台。旁边还有一家五金杂货店,门口堆着水管和电线。再过去是一家水果店,橙子摆在门外成了灰蒙蒙的天色里唯一的鲜艳色调。
这些东西,单看哪一样都不稀奇。可它们凑在一起,就是让谢逢时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车停以后,谢逢时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站定,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围巾吹得散开了一截,他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灰蒙蒙的天,落了叶的树,枝丫在头顶交错成细密的网。路边的店铺亮着灯,空气里是早点摊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厨房里炖汤的肉香。
有那么几秒,谢逢时甚至觉得时间倒流了,他看见自己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这条巷子跑过去,手里攥着热腾腾的包子,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早餐。
那些画面快得像翻书,每一页都泛黄,可每一页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就是这儿。”艾萨克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谢逢时回过神,发现艾萨克已经把他带到了一道门前,少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话可太多了,就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就都被切断了。
谢逢时站在玄关,被暖气包裹了。地暖的温度升上来把他被冻僵的指尖慢慢焐热,空气里的味道让他心安,谢逢时走了几步,视野就开阔了,窗外的天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浅灰的微水泥,光泽柔和不反光。墙面是米白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画,画得是雨后的森林。
艾萨克站在谢逢时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少年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一些他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这地方,说位置一般吧,但是装修的又太好了,和这一整条街都格格不入。窗户是三层中空玻璃,隔音好得外面敲锣打鼓这里面都听不见,这栋楼的结构都被人动过,甚至楼板的厚度都重新做了,简直是重建。
现在站在这里,艾萨克算是明白为什么卡伊伦非要他把人带来了。
有些表情谢逢时不会在卡伊伦面前露出来,但在他面前会。他哥的心思,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艾萨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看着谢逢时的背影,忽然有点不太认识这个人了。
倒也不是外貌变了,而是气场变了。谢逢时从里到外都透着说不清的东西,并不像自信,反而更像是被安顿好了一样。
“楼上还有。”艾萨克说。
谢逢时转过身来,黑眸映天光,眼尾微微泛红,他朝艾萨克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艾萨克把被揉乱的头发拨回去,嘴里嘟囔:“你和我哥越来越像了。”
谢逢时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艾萨克别过脸,下巴朝电梯方向扬了扬,“那边。”
谢逢时这才注意到电梯门,银灰的金属面板嵌在米白的墙面里,他盯着电梯看了看,又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再看脚下,他深吸一口气,把热意压了下去。
卡伊伦在三楼等着他,他正低头看手机,谢逢时没出声,站在门边看卡伊伦的侧影。这个人身上有很奇怪的特质,无论他站在哪里,都能和环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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