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屠祖(1 / 2)
沈昭翊的府邸是皇上亲自选定的。
坐落在京城东南角,不仅位置优越,占地更是极为广阔,规模气派几乎与太子府不相上下。
今日是他开府的日子,本来满朝文武还因为顾忌着太子,犹豫要不要去。
可没想到作为宰相的谢文渊居然第一个到场,这下还有谁不明白。不出片刻,景翊王府外便已车马如龙,竟是比太子开府当日还热闹。
太子开府时,沈衍已动身前往并州,没能赶上。
如今沈昭翊开府,不说二人私下里的关系,单就是他皇室宗亲的身份,也一定要去。
马车内,沈衍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对面坐着一身小厮打扮的钟离玦。
和往日的他的不同,今日的钟离玦少见的有些沉默,他手指卷着衣袖,眉宇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神色。
像是有些紧张,可又透着几分落寞……
沈衍缓缓睁开眼:“不是你非要去见他的,怎么此刻倒是这般模样?”
“我……”钟离玦低垂着眼,“他若是不想见我,怎么办?”
沈衍摇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钟离太子,你应当明白,就算他愿意见你,你们二人也是绝不可能有结果的。”
钟离玦何尝不知,他们二人的身份摆在这儿,即便是互相倾心都不可能在一起,更何况沈昭翊如今还厌恶他。
与沈衍他们处境不同,作为南乌太子的钟离玦,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他自出生起便是南乌注定的继承人,没人和他争,也没人和他抢,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也对他疼爱有加。
他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如此患得患失。
还是为一个异国皇子……
钟离玦叹口气:“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依然想见他。哪怕会有危险,哪怕明知没有结果,哪怕只看一眼……”又抬起头望向沈衍,“难道你对谢凛不是这样?”
沈衍微微一怔,他对谢凛的感情好像确实没像钟离玦对沈昭翊那样强烈。
这段时间他们成日厮混在一起,做尽了荒唐事。诚然,他绝不可能和旁人做这种事,可要说他到底为什么会愿意这样,究其原因,并不只是简单的喜欢谢凛,心爱于他,这里面究竟掺杂了多少别的东西,连他自己也辨不清。
钟离玦见他如此,嘴角轻轻一勾:“永宁王殿下,我劝你一句,你最好别让谢凛看透你的心思。你的那位侯爷可不好惹,若是叫他察觉了,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衍张了张口,想反驳些什么,却无话可辩。
钟离玦向后依靠在车厢上:“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大夏,也不是第一次见谢凛。”
沈衍:“什么意思?”
“大约一年前,我初次来大夏,本是想直奔京城寻沈昭翊的。可你们这儿的岔路实在太多,我走着走着便迷了方向……最后竟误打误撞,到了边境十二城中的云州。那时正值北狄来犯,云州城内一片混乱。我在那儿逗留了几日,恰好目睹北狄大军围困谢凛,当时北狄有十万大军,谢凛却只有八百人,我本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他居然胜了。”
钟离玦眉头微挑:“你知道他是怎么胜的吗?”
不等沈衍回答,他续道:“他硬生生将那些北狄人杀的没一个敢上前,手起刀落之间,无数人在他刀下殒命,性命如草芥般溃散。脚下是尚未冷透的尸体,衣袍上浸满了温热的鲜血。我南乌古籍中曾记载一尊杀神,他因杀戮被封神,名曰‘屠祖’。那日的谢凛,与传说中的‘屠祖’别无二致。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当时的他简直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收割人命,我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那一刻,连我都免不了胆寒。那些北狄人被吓破了胆,连腿都在抖,那里还能再战,这云州之围,便是这样解了。”
沈衍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衣袍下的手也冷的厉害,惧意与心疼纠缠着涌上心头。
他心疼谢凛,他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却没想到能这么惨烈。
可他也怕。
这些时日他累的厉害,原因自不必说,每天晚上都是筋疲力尽的睡去,醒来时,谢凛早起了。
唯有一日,他醒的早些,朦胧间正对上谢凛的目光。
那人正支着头静静看他,本来是岁月静好的一幅画面。可谢凛的眼神却让他下意识脊背一凉,那眼里翻涌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是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
见他醒了,只瞬间,谢凛就已敛去神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温柔地将他搂入怀中,哄他再睡一会儿。
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那双眼里深不见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敢深想……
沈衍定了定神:“那又如何?他如今心爱我,总不至于也这样对我?”
钟离玦看他一眼,语气复杂:“他当然不会这样对你,他对你好还来不及。可我能看出来,你有事瞒着他,而且是绝不能让他知道的事。你要么瞒他一辈子,假若被他知道了……”钟离玦满是可惜的摇摇头,“他会如何对你,可就不好说了。”
正说着,马车已停在景翊王府门前,迎客的王府长史。
那长史一见沈衍,立刻迎上前来行礼,脸上满是殷勤笑意:“下官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沈衍略一颔首:“殿下呢?”
“殿下正在内厅陪客,下官这便遣人通报,说王爷到了。”
“不必,”沈衍抬手止住,“听闻府内园景甚佳,本王先随处走走。”
“是。”长史恭敬退至一旁。
沈衍带着钟离玦步入府内,见四下无人注意,钟离玦凑近低声道:“那长史是不是和你府里那个管家一样,也是你们大夏皇帝安插的眼线?”
沈衍暗叹,这钟离玦虽是异族,但毕竟长于宫闱,对这些事倒是一看就明白。
他压低声音警告:“他是皇上的人没错,但是你绝不能动他。如今沈昭翊才刚开府,现在就动他,无异于和皇上翻脸。太子皇后本就不喜他,若再失圣心,他的处境只会更难。”
钟离玦瘪瘪嘴:“我知道,我又不傻。”随即道,“你带我去他的卧房吧。”
沈衍蹙起眉:“你去他卧房做什么?”
钟离玦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他夜里时常难眠,这里头是我配的安神的药材,可以助眠,我想将这个亲手放在他枕边。”
沈昭翊确实会失眠,沈衍没料到他连这般细节都留心,点点头:“好,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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