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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过往(1 / 3)

沈衍跪在墓碑前,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从碑面拂过。

碑上覆着薄雪,他小心地拭去。雪屑簌簌落下,那些斑驳的划痕就显现出来。

可碑上谢隐山那三个字却异常清晰,完整。

谢隐山去后,是谢凛收的尸。

葬礼是在京城办的,沈衍想去祭拜,却终究未能成行。

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他夜夜被梦魇折磨,失魂症数次发作,险些丧命。另一方面是他深知,谢凛应当是不愿见他的,在当时的谢凛眼中,自己是杀人凶手。凶手去祭拜死者,谢凛只怕是要当场拔刀。

之后圣旨骤降,谢凛被发往边疆。离京前,他送谢隐山的棺椁离开了京城。

沈衍一直以为,谢凛是将人送回了宣州故土。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父亲的谢师,就长眠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离他这么近……又这么远。

“为什么将谢师埋在这儿?”沈衍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谢凛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眼中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墓中人与他无关:“是母亲的意思。她说……作为宰相,他会想留在这儿,看着京城,看着大夏,或许……也看着你。”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碑座上。沈衍抚摸着墓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从前和谢师相处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个并非生父,却给了他全部教导与庇护的人,即便离开,却仍旧占据了沈衍心中的大半位置。

谢凛终究心软,走上前,同他一起跪下,伸手想将人拥入怀中。

沈衍却下意识侧身避开了,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滞涩:“谢师还在这儿……我们……”

话未说全,谢凛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在谢隐山墓前,与他这般亲密。

谢凛的眸色沉了沉,心中虽有不快,却没再勉强,起身,拂去膝上雪尘:“那你祭拜吧,我去那边等你。”

见他要走,沈衍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不和我一起吗?”

谢凛的目光扫过墓碑,没有吭声。

“谢凛,”沈衍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心中有结。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听听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这段时间,只要提到谢隐山,谢凛要么用“你的谢师”、要么用“他”来代称,总之是绝不肯再唤一声父亲。

沈衍明白,这是因为他心中淤堵着一口气,要以这般疏离的称谓去作无声的抵抗与拒绝。

今日谢凛主动带他前来,已是意外。对着这座沉默的墓碑,沈衍心底又隐约燃起了一点渺茫的希冀——或许,现在的谢凛是愿意听的,愿意知道谢师究竟背负着什么。

谢凛静立片刻,终是又沉默着跪在了沈衍身旁。

火盆里的纸钱烧得正旺,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笔直向上,又在高处被寒风吹散。

沈衍斟了三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向谢凛,最后一杯,轻轻置于墓碑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穿过那些飘散的香烟,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从谢隐山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无生教便盯上了他,盯上了这个少年才子。

他们冷眼旁观这个少年才子在谢家碰壁;看着他住进京城最便宜的客栈,就着昏灯彻夜苦读;甚至目睹他在酒肆被纨绔子弟当众羞辱,却只沉默地拂去衣上酒渍。

谢隐山从来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在宣州,他是幼年成诗、惊动一方的“神童”。

参加完乡试之后,他的才子之名更是传遍了宣州的大街小巷。

可踏进京城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算什么。

参加春闱的每一个考生,都不是池中之物。

神童,才子,奇士,在这里不过是鳞次栉比的寻常招牌。

那时的谢隐山觉得,京城也许并不适合他。

但他没有退,不是因为野心,而是他真心想为百姓做些什么,想让这座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堂,能有一丝改变的希望。

意外发生在他去会试那天,前往贡院的路上他竟遭人掳走。

还要一个时辰便要开考,他却身陷囹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心急如焚,绑他的人也不说要做什么,只是关着他。

仿佛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错过这场命运之试。

可更意外的是,居然有人来救他了,送他到贡院之前,那人给了他一片莲花金叶。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这片金叶意味着什么,直到他高中状元,那人再次出现他。

他才知道,是无生教救了他,而无生教,希望他加入。

谢隐山最初是不愿的,可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亲眼见识了官场的黑暗,即便他是今科状元,也依然寸步难行。

整个朝堂都被四大家族和那些权贵牢牢把持着,他像是个异类,和这片浑浊格格不入。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和这些人同流合污,要么就此无声无息地沉寂下去。

他选了第三条路——加入无生教,从暗处改变这个朝堂。

自加入无生教起,一切就变得异常顺利。

谢隐山的官途一路扶摇直上,直至登顶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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