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帝王心术(2 / 3)
初升的日光洒在宫道上,宫道上的血尚未干透,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有多惨烈。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官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骑着一匹瘦脱了的驿马。
他手里举着一面旗帜,在晨风中摇摇晃晃地冲进宫门。这样的打扮,不做他想——八百里加急。
而这个时候的八百里加急,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边境出事了。
北狄、南乌同时犯边。
北狄人趁夜突袭,边境十二城已丢其三。
南乌没有直接出手,只是重兵压境,二十万大军陈列边境线上,按兵不动,仿佛在等些什么。
绛霄殿的偏殿内,景桓帝拿着刚送到的军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好的消息在今天一早接踵而至,他甚至没有时间为刚刚死去的太子伤心——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伤心。
这封军报早该送到了,只因太子将京城附近的官道尽数毁去,才耽搁到现在。
亏得送军报的士兵机灵,路上看见了锦中兵留下的行迹,从通州绕道入京,否则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见这份军报。
从某种意义上说,沈衍又救了这个王朝一次。
在他身侧不远处,数十位太医正围着沈衍,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卢慵亦在其中,昨夜发生之事,他已知晓。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上元夜宴竟会凶险至此,太子自戕之后,沈衍昏迷,皇帝将所有当班的太医都召来救人。
可他们并没有处理失魂症的经验,沈衍躺在榻上,呼吸微弱,面色苍白如纸,好几个太医手里举着银针,却始终不敢落下。
见此情形,景桓帝一声怒喝:“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病都看不好吗?”
离景桓帝最近的一个太医浑身一抖,跪倒在地:“陛下,王爷的病是失魂症,此症极为罕见。臣等只在医书上见过,从未在现实中遇到过……实在是……不知如何下手啊。”
景桓帝一脚踹到他:“给朕治!治不好你们统统陪葬!”
众太医面面相觑,面色惨白。
一个年长些的太医咬了咬牙,正要施针,陈锦匆匆而入:“陛下,王爷的侍卫带着一个名叫陆无病的大夫候在宫外,说此人可以治王爷。”
“民间的大夫?”
陈锦低头:“是。”
景桓帝眉头紧锁,没有表态,目光在沈衍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慵站起身,快步来到景桓帝面前跪下:“陛下,臣曾听过陆无病的大名。他虽身在民间,却专研疑难杂症,在京城一带颇有几分名气。想来王爷之前犯病,也是找他看的。”
闻言,景桓帝颔首:“把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陈锦领着陆无病走入殿内,他在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景桓帝打量着他:“你就是陆无病?”
陆无病眼帘微垂:“是。”
“你能将永宁治好?”
陆无病不卑不亢:“不能。”
景桓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放肆!”
陆无病单膝跪地,面对盛怒的皇帝却并不慌张,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草民医术浅薄,只能暂时稳住王爷的病情,无法将王爷彻底治愈。这失魂症日后说不定还会再犯,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凶险,草民此前便与王爷说过,他若想好好活着,便不该以身犯险。”
陆无病的话不知触到了哪里,景桓帝忽然沉默了,脸上浮现出一种连陈锦都没有见过的挣扎神色。
须臾,景桓帝开口,声音沙哑:“去治。”
陆无病再次行礼,站起身,快步走到榻前。见床榻边围着的人太多,他回过身:“陛下,殿内人太多,空气不畅,还请遣出些人。”
众太医都惊了,陛下在此,他一个民间大夫,居然还敢发号施令?
景桓帝却没有发作,甚至依着陆无病的话将大部分太医遣出,只留卢慵一人在内帮忙。
他自己则转身去了正殿,面对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一个人站在那空旷而森严的大殿中央。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
多到连他这个帝王都不敢细想,此刻安静下来,一种万蚁噬心的感觉遍布全身。
太子逼宫,他胜了,却也输了。
作为一个帝王,他胜了;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没时间去想这些,如今北狄、南乌同时犯边,江山社稷,国祚绵延才是他需要考虑的。
朝堂上,那些背叛他的官员不能再用,可也不能现在就杀;
后宫里,皇后已废,六宫事务可交给魏清漓打理,魏家已经无人,日后便不会再有外戚之忧;
储君之位空悬,他是想立沈宸霄为太子,可朝臣们不可能接受一个未满周岁的太子。
现在唯一的能推出来的,只有沈昭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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