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并州新象(1 / 2)
日光大盛,初升的朝阳照在并州的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
今天的晨曦似乎格外眷顾并州,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照的透亮。
早早醒来的百姓们发现驿馆门前正在搭起一座台子,看样子宛如乡间戏台,可细看之下,却又有几分像是往常要当众问斩的刑场。
虽不明其意,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过去。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梁腾带着易县百姓静静的伫立在那儿,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多时,一身亲王冕服的沈衍缓步而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并州穿如此正式的朝服。明黄色四爪蟒龙袍带着无形的威压,玉带紧束腰间,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
百姓们一见沈衍,齐刷刷跪拜行礼,呼声震天:“参见永宁王殿下。”
沈衍抬手虚扶:“诸位请起。”
这里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许多人,但沈衍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百姓们都安静地伫立着,神情近乎虔诚。他们虽然不明白眼前这一切的真正目的,但他们相信沈衍,此刻的寂静并非出于畏惧,而是他们所能给予沈衍最大的尊重。
沈衍稳步走到台前,谢凛,王子显和顾白站在他身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容,这些脸或黝黑,或蜡黄,或粗糙,或白嫩。明明各不相同,却又都是一样的,他们身上都流着大夏的血,他们都是大夏子民。
他朗声宣告:“本王奉旨巡抚并州,在此多日,既见百姓淳朴善良,亦见民生凋敝困苦。究其根源,在于并州贪官污吏多如过江之鲫,清廉好官却少若凤毛麟角。今日,本王便要重开公堂,审理积案,给并州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字字犹如巨石落地,砸的在场的百姓简直反应不过来?
他们又惊又疑,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彻底清理并州官场?!
一片巨大的震惊中,一群被缚的官员被镇北军押了上来。
说来唏嘘,这些人曾经代表了并州官场,刘璋是土皇帝,他们便是辅佐皇帝的重臣。不过一夜之间,便从人上人沦为阶下囚。
经过一夜煎熬,他们眼眶充血、发髻散乱,官袍早已被剥去,只剩下单薄的夹衣,寒风一吹,便瑟瑟发抖。
士兵将他们按跪在地,冯成一见沈衍,立即嘶声喊道:“就算我们是有罪,王爷又何苦这般折辱?居然叫我们穿着夹衣见人,这与赤身裸体有什么两样!”
沈衍冷冷道:“既然冯大人不想穿衣服,那就不必穿了。”
亲卫得令上前,三两下便将冯成的夹衣扯去。冯成羞愤交加,几欲吐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从云端跌落谷底,任谁也无法接受。
司马方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阴翳,他与冯成素有嫌隙,可到底利益共通,还一起谋划了杀秦通海之事,眼下看见冯成这样,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诸位大人,本王已是格外开恩了。”沈衍目光扫过徐徐扫过众官,“你们知道并州的百姓上京请命时穿的是什么吗?他们衣不蔽体,连京城的乞丐尚且不如。如今你们能衣物遮身,就该感恩戴德了!”
冯成被剥得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在寒风中颤抖不已。
四周百姓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怜悯,唯有积压已久的愤恨。
沈衍负手而立,声震四野:“经查,有罪官员共计二十一人,他们在任期间,贪墨赈灾粮款,私加赋税,勾结山匪!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数万。”他冷眼看着这群跪地的官员,声如寒冰,“刘璋虽死,余孽难逃。来人,将他们的罪状公之于众!”
随着沈衍话音落下,王子显手持卷轴上前,他郑重的展开卷轴,一字一句的宣读:
“天授十七年……天授十八年……天授十九年……”
他的声音逐渐沉重,他不明白这么多年,这些百姓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是如何小心翼翼,才能在如此重压之下生活……
卷轴愈念愈重,仿佛千斤,念至最后,他的声音已带着颤抖:
“天授二十一年,并州水患……太守刘璋带头贪墨赈灾银两,其余官员更是沆瀣一气,上下勾结,对受灾百姓不闻不问。百姓饿死街头,他们却锦衣玉食,夜夜笙歌。时至今日,并州百姓……共计死亡三千六百二十三人,伤五千五百二十人……”
王子显双手颤抖的合上卷轴,他也有罪,是他的不作为,才导致并州百姓流离失所这么久。若他能多想一点,多问一句,也许并州都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抬头望向人群,本以为这些百姓会激动!会愤怒!会呐喊!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无声地流着泪。王子显忽然明白,这份公道他们等的太久,来的太迟……迟到他们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不知是谁先呜咽出声,随即哭声如潮水般漫开,顷刻间便淹没了整个刑场。一时间,天地间除了这悲恸的哭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沈衍静静看着,没有出声,他不是不触动,只是心中更多的,是和王子显一样的愧疚。
他身后的顾白也几欲落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在哭声渐歇时,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划破长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司马方双颊鼓动,明明口中空无一物,却发出了刺耳的哨声。这声音十分尖锐,不少百姓都被震得捂住了耳朵。
只见那司马方竟硬生生的挣脱了绳索,一个反手夺过身后镇北军士兵的长剑,将那人当做人质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一队披甲士兵疾驰而来。
司马方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王爷,你以为这样就能取我性命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他高声喊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凭什么你生来就是王爷,我却要任你宰割?从今日起,我司马方就要在这并州自立为王!”
他边说边挥刀割断冯成身上的绳索,冯成咬了咬牙,踉跄着站到司马方身侧。
沈衍冷笑一声:“你一个阶下囚也敢妄自称王,真是笑话!”
司马方的面容瞬间扭曲,厉声叫嚣:“我的人马已到,看你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铁骑渐近,百姓惶恐地让开一条通路。为首的青年将领勒马停驻,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司马方急切呼喊:“刘副将,我在这里!速来助我!”
谁知那刘副将竟翻身下马,朝着沈衍单膝跪地:“末将刘武,参见永宁王殿下!奉殿下之命,特率军中将士前来观刑,以儆效尤!”
司马方目瞪口呆,怔愣片刻后突然举刀指向沈衍:“是你!是你让他们背叛了我。”
谢凛上前一步,挡在沈衍面前,看着司马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司马大人莫非忘了本侯?有本侯在此,岂容你危害并州!”
司马方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突然想起手中还有一个人质,喊道:“谢侯爷,你的将士还在我手上!若想保他性命,就护送我出城,否则......”
没等他说完,谢凛便打断了他,淡淡道:“你且看看你挟持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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