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回京(1 / 2)
“诸位看官,小老儿在这潇湘楼说书已有四十载。今日不说别的,单表那神威盖世的镇远大将军谢凛。恰逢大将军凯旋归京,老朽这便献上一段,权当为大将军贺上一贺!”
“好!”
……
说书人醒木一敲,潇湘楼内喝彩震天,声浪几乎要掀翻雕花楼顶。
二楼雅间内,沈衍被这喧嚣吵得兴致全无,将怀中美人轻轻推开,对着外头唤道:“燕七。”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劲装的侍卫已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立在门边:“王爷。”
沈衍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一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那眼中瞳仁黑得纯粹,偏又映着光,像极了溶了墨的琉璃。
“外面怎的这般吵闹?”
其实沈衍知晓外面吵闹的缘故,但不知为何,他总还想问上一问,想让别人再告诉他一遍——谢凛真的回来了。
“今日谢凛进京,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要说他。”
那侍卫看上去是个十足的木头,问什么便答什么,既不添油也不加醋,全没有让人再问下去的欲望。
沈衍早习惯他这般作派,摆摆手道:“把门开了,让本王也听听......”
燕七依言将门打开,门一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调一下子便涌入屋内。
“……今日要说的,便是那云州之役,我大夏八百铁骑对北狄十万大军,却依旧大胜的一局……”
沈衍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刚刚被他晾在一旁的美人正温柔的替他扇着扇子,见状好奇道:“王爷为何发笑?”
“八百破十万?”沈衍指尖轻叩杯沿,杯中美酒荡起细碎的波纹,“编得也太离奇了些......”
美人娇嗔道:“怎么能是编的呢,传闻那谢大将军厉害极了,有万夫不当之勇,一人便敌北狄千万人……”
沈衍一把揽过美人纤细的腰肢,在她耳畔低语:“窈娘这是嫌本王不够勇武?不如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到底谁更了得....”
窈娘霎时羞红了脸,软软倚在沈衍怀中:“自然是王爷......”
燕七仍如门神般杵在门口,楼下的说书声越发激昂。
“彼时北狄十万大军压境,个个凶如豺狼虎豹,谢凛却丝毫不惧,只见谢大将军银枪一指,大喝一声:‘随我杀敌!’。八百铁骑犹如猛虎下山,直冲敌阵,杀的那北狄小儿是瑟瑟发抖。话说那谢凛,身高八尺,面若阎罗,目似寒星,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汗血宝马,真真天神下凡!于万军之中取贼首头颅……”
伴着说书声,沈衍怀中的美人已是两颊绯红,他的桃花眼里荡漾着风流笑意,眼角的一颗泪痣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活脱脱是个纵情声色的纨绔王爷。
“嘭!嘭!嘭!”
礼炮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棂微颤,这也彻底搅散了沈衍的兴致。
他松开窈娘,懒洋洋地踱到窗边,不远处的城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这些人全是来迎接谢凛的。
若说这世上沈衍最不愿意见谁,谢凛排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原因倒也简单,他们之间横亘着世间最难解的两种仇怨——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
寻常人但凡沾上一样,便是不死不休,而他偏偏两样都占全了。
城门口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声,一支铁骑正浩浩荡荡的入城。
为首之人玄甲覆身,端坐马上,冷铁映着日光,镀上一层森冷的寒意。
沈衍突然想起那说书老儿形容他的词,面若阎罗,目似寒星,这八个字倒真是形容的分毫不差。
蓦地,马上的那人似有所感,倏然抬眼,朝着沈衍的方向看过来。两道视线隔空相撞,沈衍看的分明,那双眼黑沉如渊,深处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匕首,要将他的血肉一寸寸挖开。
他头皮一炸,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正撞上身后的窈娘。他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窗外的视线便被美人婀娜的背影挡了个严实。
谢凛没想到刚进城就会撞见沈衍,握住缰绳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将缰绳勒断。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如烈火般灼烧,烧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好在他还残存了一丝理智,知道现下绝不是动手的时机。
他闭了闭眼,用尽全力才压下了自己心中翻腾的恨意。
他不能贸然出手,沈衍是永宁王,皇帝的亲侄子,若当街杀他,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让皇帝抓住把柄。他已经忍了五年,不差这一时。既然回来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沈衍算这笔血债……
一旁的副将尉迟峰见他神色有异,悄悄靠过来,低声道:“将军,您怎么了?”
谢凛几乎是一瞬间就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刚刚的滔天杀意立刻不见踪影。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淡淡道:“无事,遇见了一个故人……”
尉迟峰大感惊奇,忍不住左右张望:“将军的故友在哪儿?”
也不怪他如此反应,谢凛性情冷峻,是个独来独往的性格,他跟了谢凛五年,从未听自家将军说起过往。他也从不与人深交,在军中更有个诨号叫“冷面杀神”,所以能被他称作故人的,实在稀奇。
谢凛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算故友,统共只见过三面。”
尉迟峰没听出他话中寒意,仍旧兴致勃勃:“三面就能让将军记挂,想必是个厉害人物!”
谢凛没有接话,却觉得尉迟峰说的也没错,他对沈衍确实记挂。
在边境的五年里,他没有一天不想着沈衍。
他日日夜夜都在想:有朝一日定要让沈衍死在自己剑下,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不,这还不够,他要一寸一寸的碾碎他的骨头,嚼烂他的血肉……
沈衍坐在椅子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指尖也不自觉的发颤,刚刚谢凛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怕,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见过许多仇恨的目光,却从未有一道像今天这般让人脊背发寒。
他的手指快速敲击着桌面,勉强定了定心神,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夺妻之恨深入骨髓,谢凛想杀他,再正常不过。他原本想着,只要谢凛做的不过分,看在谢师的份上,他都可以不计较。但谢凛刚刚的眼神,明显是要和他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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