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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我绝不会那样对你(1 / 2)

沈衍接过那本佛经,纸张触手微凉,靛蓝色的封皮上写着《地藏经》三个字,怎么看都是一本寻常佛经,并无特别。

将经书打开,里面是用端正小楷手抄的经文。

他垂眸注视着纸页:“天授十五年的科举舞弊案,你可还记得?”

谢凛点头:“略有耳闻,当时的主考官是父亲。按理说,春闱是礼部的事,可那年春闱之前,苏兆兴却突然病到了,这才让当时还是宰相的父亲代为掌考。他作为寒门出贵子的典范,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之首。可就是他负责的这一届科举,却闹出了群体舞弊的丑闻。”

沈衍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时他们舞弊的手段,就是用佛经。天授十五年春闱前,市面上突然流行起一批手抄的《南华经》,价格极高,却多被应试举子购去,说是供在案头以求文思。后来案发才知道,在这那批佛经的特定字句里,里面就藏着隐晦的试题。”

谢凛一怔:“你的意思是,这些佛经也是如此操作的?”

沈衍摇头:“不,设计这些佛经的人要更聪明,佛经本身并无问题,玄机都藏在这些书下方的页码里。”

谢凛这才注意到,每页书底部的页码并非寻常数字,是一串极细小的字迹,形如乱码。此刻他手中的这页,下端便写着“贰-柒,伍-壹”之类的标记。像这种手抄卷通常都会将页码落于页脚,如果不是刻意留心,极易忽略。

沈衍解释道:“你根据这些页码去对上面的经文试试看,前数为行,后数为列。”

谢凛依言望去,循着“贰-柒”找到第二行第七个字,又用“伍-壹”寻到第五行的第一个字,边对边读:“天授二十一年三月,收刘璋二十万两,交于府中,求京兆尹一职。”

谢凛指尖微顿,眼中闪过惊意。他随手取下的佛经,居然就是刘璋的买官记录。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刘璋交了二十万两白银,却没有升迁。因为他要求的是京兆尹的位置,可京兆尹是今年年末才致仕。

若是没有并州水灾,或许他真的能被推选为下一任京兆尹也说不定。

水灾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将银子送进通宝银庄,应该就是希望通宝银庄的幕后之人能救他,不让他被问责。

谢凛又翻了几册,终于恍然,眼前这满架佛经,实际上就是所有官员买官卖官的实录。

沈衍指尖拂过书脊,语气低沉:“这些佛经皆是手抄,更容易做手脚。若遇字句不合,直接改了就好,毕竟没有那个人,会真的去细究经文字里行间的异样。”

谢凛思索片刻,眉峰蹙起:“可仅凭这些,如何能证明通宝银庄与王家有关?”

沈衍平静道:“我们不需要证明这些和王家有关。”

谢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该交之人,它自然会变成与王家有关的东西。

谢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沈衍望向那满架本该渡人向善、此刻却浸满罪证的经卷,缓缓道:“我也是这几日才逐渐理清。从你回京,到李家被抄家,再到我去并州,如今又重查京城的通宝银庄……这一连串事情里,始终有一处说不通。”

谢凛沉吟片刻:“那个拿着凤牌去救李元贞的宫女。”

“我本以为李元贞早知道通宝银庄背后之人就是王家,但他其实不知道,不然在你审……”沈衍话音微顿,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消失了,继续道,“在你审他时,他早该交待了。正因他不知情,王皇后才更无救他的理由,比起去救他,灭口反而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谢凛突然凝视着沈衍,语气异常认真:“我绝不会那么对你的。”

沈衍一怔:“什么?”

“我对李元贞的确用了非常手段,”谢凛一字一句道,“但我绝不会那样对你。”

沈衍不自然的避过他的目光,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微小的异常也被谢凛看穿了。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他对谢凛的害怕已比从前好了许多,可那些事确实发生过,谢凛当初也是真的想杀他,以至于在某些时刻,他对着谢凛还是会心有余悸。

谢凛靠近他:“若你真的害怕,我当初怎么对你的,你可以还回来,你想怎么做,我都接受。”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余温里藏着诱人靠近的危险,沈衍耳根微不可察地染上薄红:“先谈正事。”

谢凛点点头,将手中的佛经放回书架,又忽然伸手握住了沈衍的手。

沈衍一愣,也没抽回来,只抬眼看他:“又做什么?”

“这是暗室,光透不进来,怕你冷,给你捂捂。”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沈衍嘴角一抽,终是随他去了。

“能接触到凤牌的人本就不多,又要在那么短的时间调派宫女持凤牌救人,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所以,救李元贞的人,只剩一个。”

谢凛嘴角轻扬:“景桓帝。”

“是,按他原来的计划,李元贞逃走之后应该会去王家寻求庇护,这样他就有了对付王家的契机。只是他大概也没料到,李元贞居然真的不知道通宝银庄背后就是王家,最后反而让无生教利用了。”

谢凛松开沈衍那只已捂暖的手,又自然地去握另一只,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永宁王殿下如此聪慧,真是让我自愧不如。”

沈衍听出来他话中的调侃:“你别告诉我,这些你没想到。”

谢凛如实道:“想是想到了,就是没想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家是他的妻族,对他也算忠心。据我所知,当年若是没有王家联合其余三家鼎力支持,他未必能坐上那个位置。”

“谢,王,徐,李,四大家族根深叶茂,从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掌握着大夏的江山,如今朝堂之上,近半官员皆出自这四家之中。”沈衍声音低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也是近年来他重用寒门官员的原因。”

“那你说,这四大家知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他们都不可能主动放弃经营百年的权柄与根基。”

正说着,沈衍的另一只手也被焐得温热,他正欲开口让谢凛松手,谢凛却一把抱住了他:“沈衍,待一切事了,和我走吧。我带你去看江南烟雨,去看群山巍峨,去看塞外长风,你不用再终日戴着面具,伪装成另一个人活着。”

沈衍想要推开的他的手倏然停在半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独自活着。为避猜忌,为求生存,他将自己伪装起来,可谢凛,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外面那些阴谋算计,波诡云谲都被眼前抱着他的人隔开了。

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可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拽了回来,“明皇”还没有找到,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沈衍退后两步,拉开些距离:“我们不如先想想,由谁去呈交这些佛经比较合适。”

知道沈衍不想回答,谢凛也没逼他,亦恢复正色:“你既开口,便不是想让梁玄出面。你想让谁去?”

沈衍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徐衡。”

“你既然知道皇帝想要对付四大家族,还要去保徐家?”

“皇帝需要一把刀,徐家可以暂时做他的刀。对陛下而言,这是分化与制衡;对徐家而言,这是表忠心、求生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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