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恶狼(1 / 2)
一个时辰后,沈衍在半山腰寻得一处隐蔽的山洞。
他脚步虚浮的走进山洞,倚着石壁缓缓坐下,月白色的锦袍下摆满是泥泞,衣袂间还挂着枯枝碎叶,束发的玉冠也早不知道被丢在何处了,墨色的头发如绸缎般铺开。
这散乱的长发实在碍事,沈衍从里衣撕下一截白布,草草的将青丝束起。
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他又想起了谢凛丢给他的那条发带。
他的衣物配饰众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哪些,唯独那条发带他却记得清楚。那是一条胭脂色的发带,上面有用金线绣的合欢花,缎尾还有一个衍字。
那天他第一次用这个发带,本来也不觉的有什么。但府中的那些侍女们却格外奇怪,频频侧目,有好几个偷偷瞧着他羞红了脸的。最后,连府中的烧菜的大娘都过来偷偷看他,他便觉得不大对了。
他问燕七:“你说她们在看什么?是本王脸上有东西吗?”
但奈何燕七是个榆木疙瘩,全然不明白。
还是燕六看见了,说是这个发带的问题。
他到铜镜前一瞧,确实,这个发带极长,又是胭脂色,缠在墨发之间,映得他本就明艳的容颜愈发灼目,几乎带了几分妖气。
他将发带取下之后就再没戴过,也再没看见过。
反正他的物件多,不缺这一个,所以也无人在意这条发带到底去了哪儿。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被燕六拿去了,还因为这条发带,让谢凛觉察出了燕六对他的感情……
沈衍叹了口气,将头发绑好,起身朝着朝洞外走去。
他并没有打算在这儿久待,谢凛应该已经出发来找他了,他要尽快离开这儿,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惜沈衍终究是在京城的富贵堆里长大的,从未踏足过深山老林,他不知道夜晚的山林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天渐渐黑了。
沈衍攥紧汗湿的掌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间穿行,山林中也开始响起一些异样的声音,像是虎啸,又像是狼嚎,声音太多太杂,无法分辨。
他有些心慌,脚步不自觉的加快,全凭着一股直觉在往前赶。但越往深处走,便越觉得不对。仿佛他是一块极其肥美的肉,而暗中正藏着许多猩红的眼睛,在盯着他这块肉。
由于心神慌乱,一时不察,被一截拦路的枯枝绊倒在地。沈衍踉跄着栽倒,尖锐的痛楚顺着小腿窜上脊梁,他的小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月白色的衣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色。
因为过于紧张,失魂症倒是没有发作。他顾不得疼痛,立刻撕下一截衣袖,将伤口紧紧扎住,他再没经验也知道鲜血会引来一些他无法应付的东西。
果然,他刚绑好伤口,一头红着眼的恶狼便从树林中阴影里走出,他走的很慢,凶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沈衍,似乎也在试探沈衍对他有没有威胁。
沈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剩下两样东西,一支信号烟和一个火折子。
他悄悄摸出火折子,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拨开盖子,将微弱的火苗凑近脚边的枯枝,可火折子太小,枯枝迟迟未能点燃。
余光中,那只狼正在一步步的逼近,沈衍和握着火折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终于,就在恶狼纵身扑来的刹那,枯枝被引燃,一道火舌猛然窜起。
恶狼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得连退数步,但它并未逃远,而是在不远处焦躁地徘徊着。
沈衍紧紧攥住燃烧的枯枝,跳动的火焰将映照出他紧绷的面容。
他活了二十余载,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般狼狈,居然要举着一个枯枝做的火把和恶狼搏斗。
他猛地将燃烧的枯枝向前一挥,霎那间火星四溅,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踉跄着后退。
火光映照下,那双凶残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它龇着牙,喉间滚动着不甘的低吼,一步一步的退向灌木丛深处。
直到那团灰影彻底消失,沈衍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拿着火把,一瘸一拐的向高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树枝挡的严严实实,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发现。更妙的是,山洞向内延伸得极长,在这里生火取暖,火光也不会透到外面去。
他拖着伤腿捡了些枯枝,进了洞内深处,生出一个小火堆。这才敢长舒一口气,紧绷多时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洞内有块巨石,沈衍倚坐在巨石上盘算着时间,现在应该是戌时了,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外面危机四伏,他不敢再出去冒险,只能待在洞中,希望谢凛不会找到这儿……
就这么想着,他迷迷糊糊的倒在石头上睡了过去,因为这一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他睡的很沉。
沉到谢凛拿着刀站在他面前,他都浑然不知,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谢凛拿着匕首一步步的走近,他没有立即下手,而是蹲下身,静静的看着躺在石块上的沈衍。
因为小腿受伤缘故,他把靴子和染血的袜子给脱了,赤足躺在石头上,又将衣服撩起至膝上,锦袍下摆被血浸透了,反衬着那双腿和脚越发雪白。唯一的瑕疵是那道狰狞伤口,凝着血痂横亘在纤细的脚踝上方。
“燕六……”
沈衍不知梦到了些什么,嘴里呢喃着燕六这个名字。
这声呓语犹如一柄利刃,狠狠的刺进了谢凛的心口,他猛地攥紧匕首,高举寒刃,直指沈衍的颈间。
自打谢凛回京,沈衍瘦了很多,脖子上的青筋也隐约可见,那道青筋自颈侧蜿蜒而下,没入交叠的衣领深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几缕乌发散落在颈侧,与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后颈处还有一枚朱砂小痣,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鬼使神差的,谢凛伸出一只手,粗粝的指腹碾过那枚朱砂痣,激起一阵战栗,他的手上有厚茧,沈衍不自觉的朝前躲了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凛猛的回神,他如遭雷击般的愣在原地,连匕首都险些脱手。
他在做什么?!他肯定是疯了!且不说沈衍是个男人,单就沈衍和他的血海深仇,他也不能绝不能有这种想法……
今天的这一切本来是针对沈衍的必杀之局,从昨天沈衍在威远伯府晕倒,燕七要冲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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