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生魂离,非生死,三界外(1 / 2)
他重新看向老太太脚下的影子,正常的影子在晨光里边缘应该是清晰的、锐利的,但这个老太太的影子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虚化,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出的一圈水痕。
不是活人的影子。
沈星然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时候村子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像是刚下过地,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站在吊脚楼的廊下朝这边张望,怀里的娃娃咬着手指,口水流了一下巴。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蹲在祠堂的石阶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开。
每个人都有影子,但每个人的影子边缘都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虚化。
车里其他人没有多想,疤六和铁柱已经下了车,猴子正在跟老太太打听哪里有油可加。
魏老板站在车门口,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还在车里,他的目光在村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祠堂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
沈星然正要开口,天忽然阴了。
刚才还明晃晃的晨光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山谷被笼进一种铅灰色的暗沉里,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一声闷雷从山脊后面滚过来,低沉的轰鸣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遍才消散。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越野车的顶棚上,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打在吊脚楼的黑瓦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那双被松弛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看向车里的每一个人。
“下雨了,山路不好走。”她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你们要不然进村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走。”
“我记得老八家之前买过小汽车,应该有汽油,一会我问问他们家吧。”
疤六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彻底压到了红线以下,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牛临死前的喘息。
“妈的,油是真的没了。”他骂了一声,看向魏老板。
魏老板把脚从车里收回来,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老太太和祠堂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雨天路滑,在这里避避雨吧。”
他这话是对疤六说的,但目光看的是清玄子。
清玄子终于开口了,“也行,总是绕不开的。”
老道士把粗陶茶壶拎在手里,推开车门,灰布道袍的下摆瞬间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片。
他站在雨里,抬头看了看祠堂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对沈星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沈星然听得分明,“雨停之前,不要吃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东西。”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下了车,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他把箱子从后座拎出来,感觉到箱子里那叠符纸隔着皮革传来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村子里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撑着油纸伞的、披着蓑衣的、顶着竹筛子的,在雨幕里朝他们围过来。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和热情,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祠堂飞檐下挂着的铜铃。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走到沈星然面前,把伞往他头顶倾了倾,怀里的娃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他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沈星然看着那只小手,想起了豆豆。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往后退了半步,低头说了声谢谢,没有接那把伞。
*
苗疆。
断归毅一把抓住小胖崽的肉手肉爪,看他偷偷捏着一只恶魂的魂体玩,眉头紧紧皱起,低喃道:“原来还遗传了我的体质吗……”
生魂离,非生死,三界外——
恶鬼与人结合,要么生出恶鬼,要么活人,要么活死人,怎么会不在人界也不在鬼界,甚至超脱生死之间。
可这绝不可能,除非沈星然也是……活死人。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
“呀呀呀呀呀呀?”小奶娃不知道,小奶娃咬着小胖手,只觉得这些小黑雾好好玩。
而且这里还好多这种小玩意。
*
清玄子朝村里走去。
老道士的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瘦削,灰布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像踩在看不见的实地上的。
沈星然拎着箱子跟上去,雨水灌进他的领口,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蔓延。
身后,魏老板招呼疤六把车停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猴子已经跟那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称兄道弟聊上了,铁柱扛着撬棍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村口的方向。
村口那只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石碾子上,竖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被雨幕吞没。
“这地方好像有点古怪……”疤六警惕心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汽车没油了,又下大雨,他们不得不进来躲避。
魏老板是最后一个跟上队伍的。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栋吊脚楼都要停下来看两眼。檐柱的包浆、窗棂的雕工、门槛的磨损程度,这些外行一眼扫过去的东西,在他眼里全是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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