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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被脏东西咬了一口(1 / 2)

沈星然的手在那一瞬间稳得惊人。

他从怀中抽出符箓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过程,手指一翻,黄纸贴上猪头额心的瞬间,金光从符纸上炸开。

猪头发出一声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嘶嚎——像刀片刮玻璃、像婴儿哭嚎、像指甲划黑板,所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混在一起的声响。

它的身体从内向外裂开,腐肉、虫群、骨茬,所有构成它的东西都在金光里碎裂、剥落、化为齑粉,没有血肉飞溅的场面,只有一种无声的坍塌,像一座沙雕被潮水抹平,最后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沈星然喘着粗气,手里的符纸已经化成了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门被推开了。

清玄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盏粗陶茶杯,茶还是热的,一缕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得很快。

老人的目光越过茶杯,落在沈星然身上,然后停住了。

他看的是沈星然的左肩。沈星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什么都没有,衣服完好,皮肤也没有伤口。

但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凉意,从肩胛骨的位置渗进来,像那种骨头缝里塞了一块冰的感觉,不疼,但怎么都捂不热。

“道长?”

清玄子没应他。

老人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撩起沈星然后颈的衣领。

衣领翻开的那一瞬间,沈星然看不见自己后颈上的东西,但他看清了清玄子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凝重的情绪。

“你被脏东西咬了一口。”

清玄子的手指点在他后颈靠近脊椎的位置,指尖的温度灼烫得惊人,“咬在了魂魄上。鬼气已经渗进去了,现在不深,但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它会沿着你的经脉往心脉钻。”

老人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走进堂屋里的所有人。

疤六靠在门框上,铁柱抱着撬棍蹲在墙角,猴子裹着一条毯子缩在竹椅上,魏老板坐在条凳的最远一端,脸色还是白的,眼眶底下挂了两个青黑色的印子,那是半夜没睡加上惊吓过度的痕迹。

“贫道只说一遍。”清玄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天一亮,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这个村子。不管下不下雨,找不找得到汽油,多待一个时辰,鬼气就往你们骨头里多渗一寸。”

“渗到心脉的那一天,你们就会变成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生前的执念,永生永世走不出这座山谷。”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疤六开口了:“道长,那我们走了,这趟不是白来了?”

清玄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有一件事。在这个村子里,你们绝对不能动杀机。不管看到什么、遇到什么,心里的杀念一起,那些生魂就会闻到味。”

“几千条怨魂凝聚了几百年的执念,闻到杀机的味道,会像饿狗闻到了血,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疤六沉默了。铁柱把撬棍往怀里拢了拢,猴子的喉结滚了一下,魏老板低下了头。

但沈星然看见了——魏老板低着头的时候,目光是往外瞟的,瞟的是祠堂的方向。

祠堂飞檐下那两根金丝楠木的柱子,在晨曦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些光泽穿透了灰黑色的烟渍,穿透了百年的积尘,像是黄金在水底发光。

疤六也在看那个方向。他的眼神比魏老板更克制,但克制不代表放下。

他怀里贴身收着那张引路符,那是清玄子给的保命符,也是退路。退路有了,胆子就肥了。

沈星然知道他劝不动这些人。他自己也没有资格劝——因为他也不会走。

断归毅的坟在九幽台。他跨越千里来到这座荒山,不是来逃命的。

他往自己后颈上贴了一张清玄子给的符纸。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后颈扩散开来,那团盘踞在肩胛骨里的冰块像被火烤了一下,往后退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退了几分,它还在,像一条盘起来的蛇,暂时收了獠牙,但随时都能重新咬下来。

清玄子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再劝。老人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把冷茶泼在青石板上,重新续了一杯热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沈星然听见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短,轻得像是茶盖磕在杯沿上的脆响,但他确实听见了。

活了几百年的老道士,见过了太多被欲望拖进深渊的人,劝得住是缘,劝不住是命。

雨停了。

天亮的时候,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照得反光。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疤六推开吊脚楼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粗哑的呻吟。村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还是那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还是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还是那个蹲在祠堂石阶上抽旱烟的老汉。

他们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从一个看不见的模子里重新倒出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站位、每一个表情,都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疤六的后脊一阵发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把引路符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确认它还在,然后转过身,刚要说些什么,嘴又闭上了。

老太太从村道的另一头走过来,还穿着昨天那件靛蓝布衫,还是那只竹篮,篮子上的蓝印花布换了一块,下面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她走到几人面前,脸上堆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又热情的笑,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老八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天没亮就下的山,刚到家。他家以前买过小汽车,应该有汽油。你们不是要油吗?我带你们去找他。”

疤六、猴子、铁柱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猴子舔了舔嘴唇,铁柱把撬棍换了个手拎着,魏老板从竹椅上站起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是单纯的找汽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老八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深处,靠近祠堂后方的山脚,要过去就得穿过整条村道,路过祠堂门口那两根金丝楠木的柱子。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明知这趟路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往前走。

疤六整了整衣服,把腰间的匕首往顺手的位置挪了一寸,迈出了吊脚楼的门槛。

猴子和铁柱跟在后面,魏老板走在第三位,脸色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但他下意识捂着肚子,蛆虫从嘴里涌出来的触感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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