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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一枚铜币(1 / 2)

苏晏跟着那道光走。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石面是凉的,凉得透骨,像大夏天一脚踩进深井水里,那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刻着的符号在微微发光,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扭曲而锋利,像是用刀尖在石头上生生剜出来的。

每往上走一级,身后就暗一分,走到第七八级的时候,回头已经看不到自家卫生间的灯光了,只有浓稠的、几乎凝成胶质的黑暗。

她攥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生疼,这股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她继续往上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青铜门面上浮雕着一棵大树,树干盘虬卧龙,枝叶繁茂得不像话,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纤毫毕现,像是活的。

门没锁,她伸手一推,青铜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股混杂着檀香和老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大堂,非常大,比她从外面看到的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大,大到不合理。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正中栽着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七八个人都合抱不住,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

树枝上挂满了铜铃,有成百上千个,但没有一个在响。

大堂里没有灯,光源来自那棵树本身——树叶间渗出的微光,是一种介于月色和烛火之间的柔和光线,把整个大堂照得半明半暗,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有人在树下。

“过来吧。”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

苏晏的双腿在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董事会上的刀光剑影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此刻她的本能在大声尖叫。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用疼痛把恐惧硬生生压下去,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树下是一张很大的实木桌,桌面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页和卷轴,还有一盏没点的油灯。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料子在微光下泛着隐隐的暗纹。

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做得极其精致,面具的眼部是两道狭长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苏晏在他对面站定,膝盖弯了弯,不知道该不该跪。

“坐。”面具后的声音说。

她面前凭空多了一把椅子,太师椅的样式,苏晏坐下来,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问。

“苏晏。”她答得很快,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苏州的苏,河清海晏的晏。”

面具后的男人——断归毅,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泛黄的纸页上记了些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沙沙的,跟她在家里走廊听到的那个拖拽声莫名地相似。

苏晏的手抖了一下。

“说吧,”断归毅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桌上,面具上那两道狭长的眼缝对准了她,“所求为何。”

“我……”

四周那些铜铃虽然没有响,但每一只都微微转了方向,像无数只耳朵同时对准了她。

她张了张嘴,发现嘴唇在抖。她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想起了icu里女儿的心跳曲线,一下比一下慢。想起了视频里母亲被绑在病床上,嘴里反复念着“她来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的女儿,”苏晏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她叫苏念,今年七岁,半个月前突然昏迷不醒,心脏一天比一天弱,医生查不出病因。我的母亲,一个月前开始精神失常,说有个东西一直在跟着她,现在已经被约束带绑在病床上了。我的父亲,上周在养老院的楼梯上摔下来,髋骨骨折,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哭意硬生生咽回去。

“我求你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救他们三个,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害他们,把它弄走。让他们恢复健康,让他们平安。”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树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铃声。

断归毅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上,面具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是在审视她。

那道狭长的眼缝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苏晏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从皮到骨,从骨到魂,她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好事坏事亏心事体面事,全被翻出来摊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地检阅。

“你的父母和女儿,”断归毅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你自己呢?”

苏晏愣了一下。

“你自己,”断归毅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身上的东西,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重,你只求他们平安,自己不管了?”

苏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那个流浪汉说的话——“你身上的东西,道行深得很”。

她想起梦中那只灰白色的手,想起电视屏幕里那个被黑雾包裹的人形轮廓,她知道那个东西是冲着她来的,父母和女儿只是被连累的。

“我……”她的声音哑了一瞬,然后稳住了,“我活着就行,只要能醒过来,能照顾他们,我别的无所谓。”

面具后面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苏晏的错觉,她觉得断归毅看她的眼神像是某种微不可察的意外。

“你的愿望我接了。”断归毅说。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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