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坠入深渊(1 / 1)
三万英尺高空之上,云海在舷窗外铺展成无垠的纯白。
宋星行坐在驾驶舱内,自动驾驶系统平稳运作,仪表盘发出规律的微光。
副驾驶和观察员正在低声交流着航路数据,一切井然有序,是他熟悉且能绝对掌控的领域。
然而,他的思绪却像窗外偶尔穿透云层的湍流,不受控制地颠簸着。
谢衍。
这个名字,连同今晨发生的一切,顽固地盘踞在他脑海。
他不明白。
不明白谢衍为什么要坚持送他到机场。那所谓的风度,在宋星行看来,虚伪得可笑。
他们之间何来风度?只有冰冷的协议和更冰冷的身体接触。
更不明白谢衍为什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坐进他的驾驶座,开着他的车,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权利。
那种自然而然、反客为主的姿态,让宋星行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被侵犯感。他的车,他的领域,也被轻易地闯入、占领。
难道真的像那个荒谬赌约所说的,谢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爱上他”?
这个念头让宋星行几乎要冷笑出声。
用这种方式——强迫、羞辱、掌控、若即若离的“体贴”后再狠狠践踏——就能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
这逻辑本身就充满了施虐者的傲慢与愚蠢。
谢衍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通过特定刺激产生条件反射的实验对象吗?
荒谬,又可悲。
宋星行清楚地知道,谢衍更像是在玩弄他。像猫捉老鼠,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享受那种全然掌控的快感。
而他自己呢?
他的反抗意识,他对谢衍几乎根深蒂固的抵触和……某种复杂的敌意,似乎正是这场“游戏”里,谢衍最感兴趣的部分。
如果换了别的任何人,胆敢提出那样一个以身体和情感为赌注、甚至押上性命的疯狂赌约,宋星行的反应大概会是一记结实的拳头,外加一句冰冷的“你怎么不去死”。
可偏偏是谢衍。
当谢衍用那种平静无波、却笃定到令人发疯的语气提出赌约时,宋星行心中升起的,除了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那就一起去死吧”。
这算什么?是积攒了十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同归于尽的出口?
是潜意识里对“永远的第二名”这个诅咒的彻底厌弃和堕落?还是……别的无法深究的东西?
宋星行分不清楚。酒精或许放大了某些情绪,但即便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或许……依然会答应。
因为太讨厌了。
太讨厌谢衍那副永远游刃有余、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德行。
太讨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似乎总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个赌约,像是一个绝望扭曲的反击机会——要么彻底赢他一次,哪怕赢的方式如此不堪,要么……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至少,在深渊里,没有第一名和第二名。
只有绝对的黑暗,和黑暗中,彼此再无法伪装的真实。
驾驶舱外,云海依旧浩瀚无声。自动驾驶仪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副翼,以维持最经济的巡航姿态。
宋星行收回望向舷窗外的视线,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前方的仪表盘上。高度稳定,航向无误。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将所有的混乱、质疑、自厌与那点危险的决绝,一起压入肺腑最深处,用绝对的专业外壳重新密封。
现在,他依然是captainsong。
而赌局,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中途下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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