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一次和一百次没有区别（1 / 2）

江市西郊，王家祖宅。

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园林庄园。飞檐斗拱隐在参天古木之后，青石板路蜿蜒通向灯火通明的主厅。

今夜是王家老爷子，宋星行外公的八十寿辰。门口停满了各色豪车，空气里浮动着酒香、花香与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属于顶级圈层的喧嚣。

宋星行将帕萨特停在最外围的车位上，与那些劳斯莱斯、宾利保持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面料精良，剪裁合身，足以应对任何正式场合，却又刻意避免了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设计。

这是他多年来在王家生存摸索出的准则：不出错，也绝不出挑。

走进主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王老爷子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接受着儿孙和宾客的轮番祝寿，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依旧。

宋星行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只激起了几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四个舅舅——掌管家族企业的、混迹政界的、开拓海外市场的、还有那位只知风花雪月却最得老爷子欢心的——各自被簇拥着，谈笑风生。

九个表哥表弟，有的已能独当一面在宴席间周旋，有的尚在海外名校镀金，此刻也围绕在长辈身边，意气风发。

宋星行安静地走到母亲王凤身边。

王凤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珠宝首饰一样不落，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到宋星行孤身一人，身边没有蔡思妍时，僵硬了一瞬。

“舅舅们好，表哥表弟。”宋星行微微欠身，声音平稳，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

大舅王建业端着酒杯，目光在他身上掠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向身旁的合作伙伴，继续刚才的话题。

二舅王建国倒是多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关切：“星行来了？最近飞行任务挺重吧？要注意身体。”话是关心的话，眼神却已飘向门口新到的贵客。

三舅王建宏干脆像是没看见他。

四舅王建华，也就是王凤的同母弟弟，倒是对着宋星行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夹杂着同情和轻慢：“星行啊，自己找个地方坐，别拘束。”仿佛他是需要被特别关照的、不懂事的孩子。

那些表哥表弟们，有的对他点头示意，有的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交谈。

他们的圈子里，谈论的是最新的投资风口、限量版跑车、或者某家新开的私人会所。

宋星行插不上话，也并不想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排斥感。

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或品性，而是因为他身上那个“”亲抛妻弃子”的标签，以及他和母亲可能对王家财产构成的、哪怕极其微小的潜在威胁。

王家人用礼貌筑起高墙，将他隔绝在真正的家族核心之外。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背上、又迅速移开的视线，带着评估，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或许还有一丝对他竟敢与蔡家千金解除婚约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母亲王凤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低声急道：“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我不是让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蔡思妍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颈间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她挽着一位中年贵妇的手臂——那是她母亲。她们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王老爷子也露出了今晚更真切一些的笑容，几位舅舅更是主动迎了上去。

王凤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拖着宋星行，挤开人群，热情地迎向蔡思妍母女。

“蔡夫人，妍妍，你们可算来了！路上堵车了吧？快里面请！”

蔡思妍的目光与宋星行相遇，复杂难辨。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礼貌地回应着王凤和其他王家人的寒暄。

王凤极尽热络，仿佛与蔡家仍是亲密无间的姻亲，更是有意无意地将宋星行往蔡思妍身边推。

“星行，你陪妍妍去院子里走走，这里太闷了。”王凤不由分说地安排，眼神里带着命令和哀求。

宋星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悲哀。他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在王家，蔡思妍是她此刻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面子和筹码。

他没有反驳，对蔡思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嚣的主厅，来到连接主楼与侧翼的中式庭院。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上的暖热与浊气。廊下挂着红灯笼，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远处的笑语声变得模糊，此处倒显得格外寂静。

沉默了片刻，还是宋星行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却直奔核心，没有任何迂回：

“你跟谢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蔡思妍似乎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宋星行在灯笼光影下半明半暗的脸，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飞机上……偶然认识的。从新加坡飞回来的那次。”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其实，也就……两次。”

宋星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容：

“一次，跟一百次，”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对我来说，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话语本身并不激烈，却像一把钝刀，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道，再次割开了那看似愈合、实则一触即溃的伤疤。

然后，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剖白与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