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消失(1 / 2)
江市,睿信投行顶层,董事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冬日天空,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冰冷地隔绝了所有温度。
室内恒温,光线被智能系统调节到最适宜阅读财报的冷白色,均匀地洒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办公桌和意大利定制的地毯上。
谢衍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没有处理面前堆积的文件,也没有看屏幕上滚动的全球金融市场数据。
他身体微微后仰,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定制款雪茄,右手则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以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精准地落在寂静的空间里,像某种倒计时,又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
距离那个带着海风咸涩气息的吻,已经过去整整两周。
宋星行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失踪,而是切断了所有协议之外的联系。
飞行排期正常,社交媒体毫无动静,虽然他几乎不用。仿佛那个夕阳下的吻,那晚僵硬逃离的背影,都只是谢衍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谢衍没有试图联系他。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去寻找或质问。
这不符合他惯常的行事风格,却恰恰是此刻他选择的对策——一种以静制动、更富压迫感的沉默。
但他并非无动于衷。
敲击桌面的指尖,泄露了平静表象下高速运转的思绪。他在复盘,在推演。
从那个赌约提出开始,到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宋星行眼底闪过的抵触、愤怒、屈从、迷茫,再到夕阳下那片刻罕见的放松与……最后唇上柔软的触感及迅速冰封的逃离。
哪里出了差错?
是那个吻过于冒进,打草惊蛇?
还是宋星行的防御机制远比他预估的更为顽固和……敏感?
不,一定还有办法。
协议是他亲手设下的局,宋星行是他选中的猎物。游戏的主动权,不能因为一次意外的“越界”而丢失。
宋星行的逃避,恰恰说明那个吻的影响是深远的,是搅动了湖面下的暗流的。
他需要的是更精准的时机,更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一条能将那只暂时飞走的鸟,再次诱回笼中的、崭新的饵。
你可是谢衍。他无声地对自己说,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那些可以轻易被情绪左右、被一个吻就吓退的阿猫阿狗。
十年的差距,从不是白费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上传来克制而清晰的叩击声。
“笃笃笃。”
谢衍没有立刻回应。他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完成某个最后的关键推演。
叩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稍重了一些,带着职业化的坚持。
谢衍终于动了。他将那支始终未点燃的雪茄放回桌上的水晶烟缸旁,身体前倾,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和领带结。
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被收束殆尽,重新披上那层无懈可击的、属于谢董的冰冷外壳。
“进。”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被推开,助理陈烨步履稳健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平板电脑,脸上是专业而略带紧绷的神色。
“谢董,”陈烨站定在办公桌前,语速清晰平稳,“董事会成员已全部到齐,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准时开始。关于上季度亚太区并购案收益率未达预期的问题,几位董事可能会重点质询。”
“另外,风控部的林总提交了关于我们正在接触的‘南华科技’项目的补充风险评估报告,报告显示潜在合规风险比之前预估的高出17%,这份报告已经同步抄送给了所有独立董事。”
陈烨的汇报简洁扼要,却字字指向此刻会议室里可能掀起的风暴。
收益率、风险、独立董事——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往往意味着质疑、博弈,甚至是不动声色的发难。
谢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流露。
他接过陈烨递过来的最后一份会议摘要,目光快速扫过关键数据,指尖在某个数字上停顿了半秒。
“知道了。”他将摘要递还给陈烨,声音依旧平静,“收益率分析,用我们昨晚更新的模型数据回应。南华项目的风险评估,引述第三方权威机构上个月发布的行业白皮书第六章,对冲掉林总报告里过于保守的预估。”
他的指令精准、迅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预料到所有可能的攻击点,并准备好了相应的盾牌与反击策略。
没有对董事可能发难的担忧,只有对全局的掌控和拆解。
“是,谢董。”陈烨迅速记录,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无论外界如何风雨欲来,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总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晰的思路。
谢衍绕出办公桌,走向门口。
步履沉稳,背影挺拔,昂贵的西装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就在即将踏出办公室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桌角那个并未上锁的抽屉。
那里面的药瓶,似乎又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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