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傻瓜(1 / 2)
晚上九点半,谢衍推开公寓厚重的门,将一身的倦怠与外面世界的喧嚣一并关在身后。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和客厅几处氛围灯带。
冷白的光线勾勒出室内简约而冰冷的线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不眠息的璀璨城景,却更衬得屋内空旷寂静。
晚餐是一场不得不应付的商业宴请,觥筹交错,精致的食物味同嚼蜡。
此刻脱离那个环境,疲惫感才细细密密地漫上来,并非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深处被过度消耗后的空洞与麻木。
他走到吧台前,打开酒柜,取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
冰块在古典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他一手端起酒杯,另一只手,几乎是习惯性地,从西装裤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仍是那张在滨海湾的合照。他盯着看了两秒,拇指滑动解锁,点开了世界时钟。
法兰克福,下午三点半。
宋星行此刻,应该已经结束了十余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正在那座欧洲金融之都进行必要的过站检查、机组交接,或许正准备入住航空公司安排的酒店,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会做什么?是像大多数长途飞行后的飞行员一样,疲惫地倒在床上补眠?
还是会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一人安静地走一走?
以他那别扭又喜欢硬撑的性格,大概是前者居多。
谢衍的指尖悬在通讯软件的上方,那个属于宋星行的对话框,停留在“我等你回来”,宋星行复了一个“好”字结束。
他应该发条信息过去。问一句“落地了?”,或者更直接一些,“酒店怎么样?”。
这符合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协议关系里,某种接近关心的边界。
但指尖最终没有落下。
谢衍按熄了手机屏幕,将那个小小的发光体反扣在吧台大理石台面上。端起酒杯,走向延伸出去的巨大阳台。
冬夜的寒风立刻穿透单薄的衬衫面料,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斜倚在冰冷的玻璃护栏上,俯瞰着脚下这片他早已征服、却依然觉得空旷的城市。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故事,但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百米高空之下,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遥远的风声。
与宋星行重逢,是他这辈子……都没有真正想象过的事。
不是没想过如果再见,而是没想过会以那样的方式,在那种情境下,再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想要将其纳入掌控的欲望。
谢衍其实对同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偏好。
性别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选择伴侣或床伴的首要或决定性因素。
他看重的是感觉,是挑战性,是那种能激发他掌控欲和探索欲的特质。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在他眼中,更类似于不同类别的项目或挑战。
重逢那晚,在酒店的套房里,睡了他,纯粹是……水到渠成。
是的,水到渠成。
当宋星行带着被背叛的怒火和绝望出现在他面前,当他说出那句“一起背叛她也是可以的”时,谢衍心中升起的,除了报复蔡思妍的些许快意,更多的是对宋星行此刻状态的一种冰冷评估。
愤怒,脆弱,不甘,还有那丝对“谢衍”这个存在本身的复杂引力。
那样鲜活,那样……易于摆布。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谢衍冷静地想。
在当时那种情境下,任何一个带着类似情绪和特质的人,都可能成为他发泄某种积郁和验证某种想法的对象。
只是恰巧,这个人是宋星行。
如此狗血的桥段,如此轻易就踏入陷阱的猎物,如此……符合他内心某种隐秘期待的猎奇感。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去这么做。
但……真的只是因为恰巧和猎奇吗?
酒杯边缘抵在唇边,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谢衍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层叠的楼宇,看到了十年前江市一中的校园。
高中时的宋星行,在谢衍的记忆里,最鲜明的印象是——品相极佳。
不是英俊,是更精细的一种形容。
皮肤是南方人特有的白皙细腻,在夏日的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感;五官清秀端丽,组合在一起有种干净又疏离的味道,像一件上好的白瓷,需要小心拿放。
在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穿着五花八门、气质各异的高中生里,他即使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也那么格格不入,像个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误入了嘈杂的市集。
他的性格……在谢衍看来,有点“好”得过分,甚至近乎软弱。
那时候,常有同学拿着难题来问谢衍。谢衍通常没什么耐心,三两句话点出关键,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悟。
悟不透的,转头就会去问宋星行。而宋星行则会非常耐心,一步一步,条理清晰地一一讲解,直到对方完全弄懂为止。
那些同学恍然大悟后,总会由衷地、甚至带着点比较意味地夸赞:“宋星行,你讲得太好了!比谢衍讲得清楚多了!”
每当这种时候,谢衍虽然看似在做自己的事,但眼角余光总能捕捉到,宋星行会下意识地、飞快地、偷偷地回头看自己一眼。
那眼神里,有被夸奖后的些微窘迫,有担心这种比较会惹恼自己的忐忑,或许,还有一丝想要得到某种确认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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