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人生很容易（1 / 1）

宋星行僵直的身体，在这全然依赖的姿态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垂眸，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凌厉的发胶此刻有些松散，几缕黑发垂落，蹭着他的下巴。

心底那点因被突袭而生出的气恼和惊慌，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酸胀感。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搭在了谢衍宽阔却显得有些紧绷的背上，力道温和地上下抚了抚。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温柔，“董事会……为难你了？”

埋在他颈窝处的谢衍轻轻地摇了摇头，发丝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还好。就是……累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恢复了点平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重的倦意，“三点还有一个跨洋的视频会议。”

累。

宋星行想起昨晚。断断续续、激烈到几乎失控的情事，从浴室到卧室的，几乎持续了大半夜。

谢衍像是要将某种情绪彻底发泄出来，不知疲倦地索求，而他自己，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后的沉沦回应……

身体的记忆此刻被唤醒，带来一阵隐秘的酥麻和腰腿间残余的酸软。那样的激烈运动，加上睡眠严重不足，对精力绝对是巨大的消耗。

谢衍再是精力超人，也毕竟是血肉之躯。

更何况，还有那些药……那些用来对抗高压和某种情绪低谷的药。

宋星行的心又软了几分，抚着他后背的手动作更轻柔了些。

“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他提议，目光扫过车内，“我把副驾驶座椅放平？或者……”他的视线掠过车窗外，落在了街角一家外观低调的商务酒店招牌上，“去开个钟点房也行，能躺得舒服点。”

谢衍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标记气味，声音低哑地否决了后一个选项：“不用那么麻烦。”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几乎是将宋星行的腰身圈住，“就在后座躺一会儿吧。你……陪着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依赖。

宋星行没有再提出异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开到前面停车位，那边安静些。”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滑入不远处一个酒店的临时停车区。停稳，熄火。

两人相继下车，又快速坐进了后座。帕萨特的后座空间对于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来说不算特别宽敞，但足以让一人躺下。

谢衍动作利落地脱下了那件挺括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里面只穿着马甲和衬衫，领带被他有些烦躁地扯松了些，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几乎是立刻侧身躺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卸下所有伪装的松弛感。头自然而然地枕在了宋星行并拢的大腿上，脸颊贴着他柔软的西装裤面料。

然后，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宋星行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温暖的小腹处，整个身体都蜷缩着贴近他。

宋星行垂眸看着他。此刻的谢衍，褪去了所有精英的盔甲、算计的锋芒、以及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只剩下最原始的疲惫和依赖。

他凌厉的黑发因为躺下的姿势而略显凌乱，几缕散落在饱满的额前，更衬得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在午后车窗透进的微光里，显出一种别样的、毫无防备的性感与脆弱。

宋星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拨开谢衍额前那几缕散落的发丝，然后，指尖顺着发丝的走向，一下下，极其温柔地，梳理抚摸着他鬓角和后脑的短发。发质偏硬，触感却意外地好。

谢衍很帅嘛。宋星行心里无声地想着。不仅仅是皮相的好看，更是一种糅合了力量、智力、危险与此刻罕见柔软的矛盾气质，形成的独特吸引力。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玻璃过滤过的模糊声响。

良久，枕在他腿上的谢衍，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因为埋首而显得有些含糊，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宋星行心上：

“宋星行，我有时候觉得……人生很容易。想要的，似乎都能得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空洞：

“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宋星行抚摸他发丝的手，闻言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些白色的药片，想起了他提到安非他酮时那稍纵即逝的疲惫。

他的手重新开始动作，力道依旧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只收起利爪，却内心不安的猛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谢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回溯。他的脸在宋星行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大概……是从每天不得不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开始。睁开眼是报表、会议、并购案，闭上眼脑子里还是数字和策略。”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深重的倦怠，“或许更早……又或者，是我真正坐稳董事位置，发现头顶再也没有具体的目标，只剩下无尽的责任、博弈，和一张越来越大的、需要不断填充的饼的时候。”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空洞：

“明明我觉得人生很容易，我做什么好像都是赢家。我不会输的，至少到现在为止。但我还是觉得……没有意义。赢得的一切，像沙堆的城堡，潮水一来，什么都没留下。”

宋星行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谢衍的一缕黑发。他能理解这种感受。高处不胜寒，尤其是对于谢衍这样习惯掌控一切、目标驱动型的人来说，当外部挑战被逐一攻克，内部驱动却跟不上时，那种空虚感和存在主义危机便会悄然滋生。

更何况，还有高强度工作对身心持续的、无形的压榨。

“但是没关系啊。”宋星行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不炽烈，却持续，“你对我来说，就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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